得不到的東西太多。
可以擁有的東西太少……
這也就意味著,存在本就卑微的我,根本沒有去追尋幸福的權利嗎?
她從小就沒有體會過什麼是親人的“溫暖”。
自她懂事的那一刻起,便明白了她的出身是多麼的屈辱不堪。母親是卑微的舞女出身,得不到良好的照顧在生產之後便血崩慘死;唯有的溫情回憶便是父親鮮少露麵時,望著小小的她,偶爾流露出一星半點的懷念目光。
“……真像。”
像什麼?像誰呢?和被你棄之不顧的母親有那麼幾分相似,所以才能勉強勾起你的小小回憶嗎?露米娜自小就懂得了如何揣摩他人的心意,所以她咽下心底深處的憎惡,反而露出了一個純真可愛的笑臉:“父親……抱抱~”
與母親相似的容顏讓她順利得到了父親的憐愛,也同樣附贈了嫡母的厭惡:昔年那個狐狸精縱使死了,還要留下一個女兒來禍害人間;露米娜深知嫡母乃是無時無刻不想要掐死自己的,所以她同樣表現的異常乖順,滿口“母親”“母親”恬美的呼喚著。
隻有這樣,她才能夠活下去。
隻有這樣,她才能等到討回一切的機會——畢竟隻是一個孩子,畢竟是一個流淌著哈維家血脈的孩子。饒是嫡母厭惡她的存在,還是不得不將她養大,等待著有朝一日將她嫁出去,為家族爭取那麼一星半點的利益。
露米娜以驚人的速度吸收著知識不斷成長著,學會偽裝,學會謊言;終於,在她十五歲那一年,她得到了此生唯一的一個,不可錯過的機會。
哈維家適齡的女孩子並不止她一個。
可是其餘的女孩子在那個敏感的時期內,要麼意外染病,要麼傳出些不好的風聞;父親思索了良久,審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她的身上。
“父……父親……”
她竭力隱藏住欣喜,做出一副顫巍巍的恐懼模樣跪在父親麵前。而被她在心底裏憎惡著的父親,卻換上了異常柔和的語氣同她溫言道:“露米娜像極了你的母親,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待人恭謹,謙和柔順,生母昔年的動人之處原封不動的延續在她的身上。父親不出意料的選中了她——即使不能出人頭地,至少這謹小慎微的性子,也不會給哈維家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等待著這一日,委實已經等待了好久好久了。終於可以擺脫這個可憎的地方,終於可以擺脫這些可憎的人與事;那是隻屬於她的機會,那是她可以自己爭取的未來——是啊,她等待了這麼久,一定要爬的最高才好。
直到能夠將她厭惡著的一切都踩在腳下!
直到有一天,她能夠以高位者的姿態回到這可憎的故地,向他們施舍那不值錢的憐憫……
夢想在靠近。
夢想卻又漸行漸遠。
打她初入王城的那一刻,她終於明白,她始終憎惡著的出身同樣是她前路上最大的阻礙之一。屈居貴族末流的哈維家哪裏能夠顧及她的好壞死活?——沒有背景的女孩子,在這人吃人的王城裏也就隻有任人踐踏欺淩的命運罷了。
她怎麼能甘心!
就像落水時無助的人一般,她隻能拚命攀上了一根纖細卻能夠拯救她脫離這片苦海的稻草。畢竟在她最絕望最屈辱的時刻,還能有人向她伸出手來,輕輕拉她一把。
這就夠了,這就足夠了。至少讓她明白,在這人世間,除了她貪婪的夢想與憎惡的現實之外,還有那麼一星半點的希望存在。
“你肯照拂我,那麼我也會保護你——”
長依微笑著擁抱她的時候,露米娜甚至覺得她那如堅冰一般冷硬的心髒實則已經在動搖融化。
相互支撐著,相互依靠著,在這個隨時都有性命之虞的王宮裏,乃是多麼珍貴又難得的情意。她是悠思南家出身尊貴的嫡女,卻偏偏選擇了這卑微不堪的她來緊緊擁抱。
“姐姐……”
她從未有過一刻,像現在一般的敏感脆弱。
保護著她,卻又無形中時時刻刻提醒著她那灰暗過去的……姐姐?
如果我也有這樣的出身就好了。
如果我也能擁有這樣的幸福……就好了。
被封存在心底裏的呼聲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她與她之間的雲泥之別,隨著王城生活的繼續而一點點的暴露無遺:她是悠思南家的功臣之女,所謂的女官身份隻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罷了;不用露恩來提醒,露米娜也能夠猜得到,代表著悠思南家闔族榮耀的長依,是絕不可能像她一樣止步於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