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輕輕拂過露米娜柔軟光潔的下巴,長依微笑著告知的決定令她仿遭雷擊一般怔忡在原地。
“我就讓你以悠思南養女的身份,風風光光的下嫁艾利卡。阿齊茲。”說到這裏,長依微微一挑眉,“安心吧~我言出必行,會讓你以正妻的身份入主阿齊茲家,也不許他再納側室……”
曾經一心期盼的所有幸福被她輕輕鬆鬆就應許下來,露米娜卻彷如陷入了絕望的地獄。
——“但是……我會一字不落的告訴他……你所做過的一切。”
以傷害他人為代價掠奪幸福,被私欲驅使著選擇背叛。在強行揭下她偽裝的麵具後,將她一把推到她心心念念的愛人麵前,讓他親眼見證所有的醜惡與罪孽。
果然是你的行事作風,長依。悠思南……
“我——”
“我不會殺了你的……絕對不會。”
始終維持微笑的長依衝她搖一搖手指:“我會讓你知道,有時候比起死——活著,會更讓人覺得可怕!”
聽得內裏終於有了分解,賽特也不由長籲一聲,招手示意侍衛進去拿人。
早已癱軟在地的露米娜自然不能再反抗,乖乖任由侍衛們一左一右扯著胳膊將她架出去。越過低矮的配殿門時,她以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佇立在外依舊目無表情的法老王,登時是忍不住獰笑出聲:“哈——啊哈哈哈哈!”
在法老王麵前如此不敬本是無可赦免的死罪,不過在這個當口,已經沒有人還有閑情逸致去料理這個幾近瘋癲的婢女了。果然女人間不見血光的戰爭有時候比戰場上的兵戎相見還更加可怕,賽特複又覷了眼長依,神色裏說不上同情,卻也難得摻雜了半分憐憫。
雖說養虎為患本就是她自作自受的結果,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人竟然不能掌控,與昔日老謀深算的露恩相比,她還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眼下她最令人欣賞的忠心已經徹底動搖,悠思南家又有隱隱步上昔日薩拉家後塵之勢,饒是賽特虧欠了她不少人情,想要求情留下她的性命,此時也不敢再向法老張口——畢竟在魔王眼中,他之前也險些被劃分到長依黨的隊列,此時開口,無異於火上澆油。
賽特徹底噤聲,隻默默候在門外等待著法老王的進一步宣判。既然長依已經了結了自己的私事,是就地正法,還是許個全屍叫她榮歸故……裏?
“賽特大人,煩請您給我父親去個口信,請他替我將這件事了結。”
正在猶豫時,內裏的長依卻又主動開了口。想來她也知道自己今日怕是不能活著走出配殿的大門了,好歹賽特還算虧欠著她的人情,不用白不用。這一下倒是令神官大人尷尬的緊——應下吧……這法老王還杵在門口,輪不到他來做主;不應下?這可是長依在交代遺言,人之將死,好歹替她把心願圓了吧。
久久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回應,長依無力的歎息一聲,挨著桌邊複又坐下。如此靜默了片刻,她才妥協一般抬眼望向門外久久不語的法老王:“我還有幾句話想要對你說,你若是願意聽,暫且讓他們先下去可以嗎?”
“……”
賽特下意識的將視線轉回沉默著的法老身上,雖則他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可是他已經容忍長依活到此時,約莫也是會聽完她的所有遺言的。果見魔王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她最後的請求。
賽特揮了揮手,一幹仆眾無不是懂得察言觀色的精明人物,各自閉上了嘴巴跟隨賽特的腳步徹底退出了配殿的小院之外。以法老王的身手,他們根本不必擔心這長依是狗急跳牆玩什麼刺殺——約莫是想死得清淨順便替母族開脫幾句罷了。
如此理所當然的認為著,賽特低聲吩咐侍從去給長依備下一份薄棺,這也是他唯一能夠為她留存的體麵了。
背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與隨之而來的關門聲,賽特明白這是魔王親手製造了一個隻屬於他們的小小空間。那最後的遺言會是什麼呢?彌留在心底最後的情話嗎?還是說,所有愛恨糾纏下的痛苦與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