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上朝穿著的黑色禪衣,荀彧又是一身清爽潔淨的白色深衣,襯得他頎長的身姿是更加文質彬彬了。
“二兄!”我衝上前去攬住荀彧,使勁往他懷裏蹭。
剛剛走進殿內的荀諶見狀,隻笑吟吟地看向我們:“瞧瞧,就跟二兄膩呼,讓我這三兄情何以堪呢?”
“廢話!你又沒俸祿,我蹭的又不是你的飯!”我在荀彧懷裏搖晃著腦袋,故意大聲對著荀諶吼道。
“小丫頭!就是這口舌越發像郭奉孝了!古靈精怪!”荀諶扯來蒲席,無奈地一屁股坐在上麵。
“你才小丫頭!我都嫁人了!哪像你!”我從荀彧懷中跑開,作勢要向荀諶衝過去。
“開飯了!”荀彧和荀攸見機行事,同時開口,鎮壓住了我和荀諶即將開始的廝殺。
秋日多雨水,才入秋不到幾日便細雨霏霏,雨間的空氣裏滿滿彌漫著濃濃的泥土芬芳。
這個時節花苑中隻有樹上的鳳凰花開得爛漫,於是每日飯後消食散步的地點便選在了鳳凰樹附近。
“媽媽……花……”望著紛繁飛飛的火紅花蕊,懷中的奕兒對於新鮮事物總是一驚一乍充滿了好奇。
腦子裏總是回想起前日臨走時荀彧對我的交代。
“涵兒,最近就別亂出門了。”他沉聲靜氣對著我叮囑著。
我好奇地望著荀彧,他很少會用這種語氣同我說話的吧?便狐疑道““二兄,可是有什麼事情?”
“謹慎為先,近日就留守家中,就當作是避禍吧……”他話不多說,隻仔細交待著。
“謝謝二兄,我會小心謹慎的。”見他不願多提,我也不好多問,郭嘉不在家,我還是認真聽荀彧的話為好。
想起之前太多的煩心事幾乎都是發生在秋天,心中頓時滿滿都是別扭。好吧,我篤定著,不求別的,隻為了寬心,這個府門,我是打死也不能邁出去的,於是便隻留在家中陪奕兒。
“照兒,家中最近可好?”讓家中的仆從去荀府尋來照兒,既然不能隨意出門,讓照兒來陪陪我還是可以的。
“家中一切都好。”照兒輕輕拍著我的手背,作撫慰狀:“曹司空許久沒回來,朝中許多大小事務都是由文若君領頭拿主意,所以他特別忙。”
我寬心地點點頭。
“倒是友若,最近時常往外跑,成天不在家……”照兒說著。
荀諶?這家夥怎麼轉性了?不對,其實愛跑愛鬧騰才是他的本性。最初認識的荀諶就是這樣。
“公達雖然忙,但身體很好。大家過得都好,不用多擔心呢,姐姐。”照兒含笑說著。
外界發生的波瀾不是不清楚,剛剛回來的郭嘉卻也給我帶來新的消息:
就在逢紀、審配等立袁尚為嗣之時,在私底下郭圖便勸說袁譚攻打袁尚,兩兄弟明爭暗鬥,隻礙於大敵當前都不敢輕舉妄動。由於袁尚繼大將軍及冀州牧位所以擁兵多於隻率少數兵力防守在黎陽的袁譚,倒是這待遇的巨大差異也可能兩兄弟相爭的導火線之一吧?
“這郭圖的歪腦筋,竟又是打在了我們身上。”郭嘉叩著指節在案上輕輕敲打著節拍,一聲一聲,斷斷續續……
“我們?!!!”我本就在走神,這一聽隻覺得恍惚,便大聲發問。
“我指的是主公……”郭嘉顯然對於我的走神有些不滿。
我小聲歎道:“我隻聽了前段,腦子就發懵。”
“袁紹死的那日,對於袁家上下,早就注定是一場劫數……”他輕輕敲過我的腦殼,“小腦子也不知天天想些什麼,老是走神。”
鼻子忽然發酸:“我隻是覺得很危險……”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袁尚袁譚對立之後,我就開始有了草木皆兵的感覺……
我隻是害怕……害怕袁譚,害怕郭圖,害怕曹操……
害怕袁譚始終想著怎麼把我帶走……害怕郭圖始終想著怎麼陷害郭嘉……害怕曹操始終想著怎麼使我臣服……我始終害怕著這個人心複雜的時代……
同時,我的內心最深處有種不安,害怕郭嘉的離開,害怕親人的消逝,害怕所擁有的一切隻是虛幻的泡沫,害怕今日的美好隻是黃粱一夢……
我知道人的生命很寶貴,幸福生活很不易,我們要好好珍惜……
除了珍惜我還能做些什麼?
我能夠保護好它麽?我可以保護好他們麽?
我陷入了深深地恐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