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上,天氣嚴寒,北風如刀,幾乎都快達到嗬氣如冰的程度了。可縱使氣候惡劣如斯,也絲毫不能影響到二三十萬大魏將士們高漲的士氣,大家的心頭都是一片火熱,因為天大的功勞已近在眼前!
“殺——!”
巨大的喊殺聲在色勒堡外響起,伴隨著隆隆的鐵蹄聲,把這座西蠻小城震得搖搖欲墜——相比於大魏的高牆堅城,西蠻的一座座城池根本不夠看。如果是仗著地利,把城池修建在沙石壘高的山坡上,那防禦力還能稍稍好一點兒;可這色勒堡卻是修建在一片平坦的荒漠上的,在大魏的能工巧匠們造出的攻城器械的猛攻下,它就像是一座由小孩子在海灘上用沙子堆砌起來的城池,不堪一擊,注定會毀滅在洶湧巨浪的拍打之下。
“快、快把他們統統殺光,動作快一點!”
便在魏軍猛烈攻城的時候,色勒堡中、西蠻國主的行宮內,卻已然是血流成河:一個頭戴藍金色圓帽、身披華麗長褂、腳踩尖頭金靴,還留著兩撇小胡子的家夥正在呼呼喝喝地指揮著一群蠻兵血洗這座行宮;而上百個死不瞑目的侍女和仆從或許直到刀戟臨身的時候也沒能想明白,明明敵人還沒有攻破城牆、衝殺進來,為什麼他們已先被自己的國主指揮護衛們殺掉了呢?
不錯,那個下令血洗行宮的家夥,正是西蠻國主薩日欽,而他之所以要讓心腹親衛們殺光行宮裏的“累贅”們,無非是因為他既不會帶他們一起離開,又不能讓他們泄露地底密道的入口所在。
“回稟國主,任務完成!”
“好,我們走!”
把行宮“清理幹淨”以後,薩日欽便與他的幾百名親衛一起,魚貫鑽入了地道之中。
說真的,如若薩日欽不是西蠻國主,他還真有可能成為一名大師級的地道設計者,因為他所設計的地道真是相當的有創意也相當的有玄機,單是入口就設有好幾十個機關,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足可讓企圖從後麵追上他的敵人們頭痛萬分,由此為他自己爭得從容逃跑的時機。
一直以來,薩日欽都對自己設計的地底密道十分喜愛並倍感驕傲。然而此時此刻,當他又一次鑽進黑黝黝的地道裏,心裏卻隻剩下了濃濃的煩躁和挫敗感——蒼天啊,那個大魏的長公主怎麼就那麼狠、比男人更狠,而且還陰魂不散地追著他打,難道他真要被一個小妮子幹掉?!
幾個月下來,薩日欽循著自己的地底傑作從這座城跑到那座城,卻是怎麼也甩不脫魏軍的追殺,而且眼看著天氣越來越冷,就連他們本地人都快受不了了,那些來自南方的魏軍居然也不撤走!即便他們都是真漢子,能扛得住,那個大魏長公主呢?怎麼也不擔心她嬌嫩的皮膚會被風刀霜劍打磨得像漢子一般粗糲?!
咳,薩日欽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生生止住了滿腦子的胡思亂想:得了吧,那個大魏長公主肯定是個滿臉橫肉、腰粗膀圓的母夜叉,本來就沒有什麼嬌嫩的皮膚,所以才會毫不在意!
把自己的頭號大敵幻想成一個“女人中的殘次品”,這似乎讓薩日欽的心裏稍稍好受了一點。
但即便如此,這一丁點兒心理安慰也遠遠不能蓋過薩日欽心頭的悔恨之情:早先他真不應該一味避戰,總想著等魏軍被寒冬逼退之後再來收拾殘局、重整西蠻的;即便他因為一次險死還生的經曆,丟失了西蠻部分地區、甚至包括王庭的控製權,手中能掌控的兵力也大幅減少,但他要是竭盡全力與魏軍狠拚一場,也足夠教對方傷筋動骨了!
可結果呢?因為一時的僥幸,薩日欽在剛開始的時候並不想與魏軍硬碰硬,反倒還想利用魏軍去對付他那幾個不聽話的叔叔。誰成想他雖不傻、敵人卻更加聰明,借機將他們西蠻的幾大部族分而擊破,等薩日欽開始後悔的時候,他已經變成喪家之犬了……
鬱鬱不樂地在地道中穿行,薩日欽一邊暗暗祈求天神保佑他以及西蠻舉國上下都能渡過此劫,一邊在心底裏把大魏長公主詛咒了幾十萬遍……
就是在這樣的心境下,一直走了兩三個時辰,薩日欽和他的親衛們才終於走到了這條地道的十幾個出口的其中之一:從這裏上到地麵去,再往西北走個七八天,他們就能抵達阿其克城了——那是一座西蠻少有的堅城,修建在易守難攻的石頭山上,而且城裏還有不少存糧和過萬兵馬,足可給魏軍添上不少麻煩了。
在此之前,薩日欽並不想跑到阿其克城去,因為那座城池既然是修建在石頭山上的,就顯然不會有地道了,一旦他到了那裏去,除了死守死戰以外再無他法,以薩日欽的性格,他是很不願意落到那種境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