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它們並不知道,情感並未真正的消除,隻是沉睡了。

既然是沉睡,那麼必定有一天會蘇醒。

拋棄肉體,清楚情感的鬼在高緯度空間以它們認為幸福的方式生活著,可這樣的幸福生活讓它們覺得無聊。

開始有鬼思考一件事,那就是生存的意義是什麼?

它們為什麼要生存?既然可以永久生存,它們就會對死亡產生出極大的興趣。

這也是鬼在寄生人類後為什麼要利用規則殺人的原因。

它們原本存在的基礎就是規則,規則就是它們的武器,而殺人隻是它們對死亡的好奇。

畢竟,隻要規則不會消失,鬼就不會死。

池書瑤看向沃爾德,因為沃爾德撒謊了。

沃爾德曾經說過,每一隻鬼就代表一種規則,但這隻鬼死後,這種規則也會因此消失。

規則的消失會導致人類世界的徹底崩壞。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樣,鬼是無法被殺死的,規則也不會消失。

沃爾德當然知道池書瑤此時此刻在想什麼,他隻能實話實說。

沃爾德說:“雖然我撒謊了,但是,鬼還是可以被殺死的,而能殺死鬼的隻有賒靈。”

賒靈是鬼族群中的變異者,隻此一個,它的存在就是為了替先驅者清除那些隻願意感受死亡,而不願意化身為人的鬼。

對於先驅者以及其追隨者來說,它們終極目標就是化身為人。

可是,對於其他的鬼來說並不是這樣,絕大部分鬼隻想創造死亡,目睹死亡的過程,不願意化身為人。

鬼化身為人,就像是人羽化成仙,勢必會舍棄很多東西。

仙人隻需要食用露水,人間的美味佳肴對他們來說再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仙人有仙術,還可以長生。

如果鬼化身為人,就會從它們變成他們,無法再永生不死。

所以,絕大部分的鬼利用鬼牆來到人類世界,隻願意寄生人類,用特定的規則控製人類製造死亡,滿足自己的私欲。

這違背了先驅者創造鬼牆的初衷,因此先驅者創造出了賒靈這個變異鬼。

賒靈的存在就是為了清除那些不願意化身為人,卻又想留在人類世界製造死亡的鬼。

至於沃爾德,它是鬼族群的守護者,也可以稱為保守派。

鬼族群因為原本清除過情感的原因,所以,就族群本身來說,它們並不會去對付先驅者,但為了保證族群的存在,就隻能摧毀鬼牆,斷絕兩個維度世界的聯係。

不過在那之前,沃爾德需要收容並且帶回已經來到人類世界的那些鬼。

池書瑤看著忘川說:“你難道不明白,你們化身為人的前提,就是摧毀另外一個人的意識,等同於殺人。”

忘川卻說:“摧毀人類意識的並非是我們,而是人類本身。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生存的意義是什麼?或者說,你為什麼要活著?”

這個問題池書瑤無法回答,因為她也很想知道生存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她曾經就這個問題與朽木探討過,但沒有得出任何答案。

鍾馗反問:“那你們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麼?”

鍾馗問這句話的時候,分別看了忘川和沃爾德。

忘川說:“在我還是意識體的時候,我從不思考這個問題,因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意義,在我從鬼牆離開,寄生在張曉燕體內,讀取她的記憶後,發現她滿腦子都是這個問題,正是她對這個問題的思考,讓我可以趁虛而入。”

梁博聽得有些糊塗,看向池書瑤和鍾馗,他沒明白忘川的話。

正如忘川所說,存在的本身就是意義,所以不需要去思考為什麼活著。

當人去思考一個既是問題也是答案的事情,就會陷入迷茫。

忘川接著說:“等倒計時結束,我會醒來,而你們會平安離開這裏,到時候我不會再記得我過去是誰,我隻會認為自己就是張曉燕,而我不會再被過去慘痛的記憶所困擾,也不再會是鬼殺者,我會變成一個普通人活下去,直到命運讓我迎接死亡的那天。”

池書瑤說:“你有沒有想過,當你醒來,你的結局就是死?”

忘川沒有絲毫害怕:“沒想過,無所謂,如果我會死,那我坦然接受,因為我已經化身為人,哪怕隻有片刻。”

忘川說完轉身要走,走了幾步卻又停下:“我對原本的張曉燕沒有任何惡意,我所做的這一切,不僅是為了化身為人,也是為了幫你找回記憶,還幫張曉燕脫離了痛苦,她的意識沒有被我摧毀,也沒有消失,隻是與我融為一體,有些東西是永遠無法消亡的。”

忘川說完離開,池書瑤等人所在的夢境世界也隨之崩塌。

周圍的一切都化為粒子,逐漸消散,最終與虛無融為一體。

梁博忽然大喊:“那我呢?我的記憶呢?我失去的記憶怎麼辦?到底要怎麼解除鬼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