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大院老太太的內堂,白柏文捧著白霖的一隻耳朵痛哭流涕,黃氏則盤腿坐在炕床上絮絮叨叨奚落道:“說你啥好呢!這救孩子能像做買賣似的討價還價嗎?平常精明透頂的人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犯了糊塗?嗨,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黃氏猛地吸了一口旱煙吐出心中的怨氣,四散的煙霧在微斜的光線照射下變成藍色的煙幕,一片片像一堵牆把白柏文圍個水泄不通。
白柏文望著自己兒子特有的招風耳越看越後悔,禁不住悲從中來哭得越加傷心,狼嚎般的聲音攪得黃孛心煩意亂忍不住說道:“大舅,哭有什麼用?離最後通牒還剩下不到二十個時辰,要是再不拿定主意失去的就不是一隻耳朵啦,有可能送來的就是表哥的人頭!”
一句話嚇得白柏文激靈靈打個冷戰,趕緊放下梳妝盒停止悲號從懷裏掏出一堆地契銀票走到黃孛跟前說道:“孛孛,你說得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趕緊把這些贖金轉交給這幫該死的撚匪,先把白霖救回來然後再報仇雪恨不遲!”白柏文咬牙切齒地把一遝亂糟糟的紙張塞進黃孛懷裏,“這是我白家所有的家當,家裏的五千石糧食也不知道被沒被撚匪拉走,實在不夠的話就拜托外甥挪借一二,事後我必加倍償還。”
“還償什麼還?”黃氏收起煙袋對黃孛說道:“孛孛,缺多少就從咱家裏出,趕緊救出你表哥才是當務之急,這離七日之內拜神許願的日子已經沒幾天了,要不抓緊時間接回鄭氏母女,恐怕救回白霖白家也不會再有好日子過,嗨!”
接著黃氏用煙袋鍋指著白柏文挖苦道:“你也是,這麼大歲數了連這個都看不透,放著這麼好的兒媳婦不要偏要得隴望蜀,轉了一大圈最後白家的興衰還不是落在鄭氏母女身上?你這不是自作孽不可活嗎?”
白柏文被黃氏幾句訓斥的話說得老羞成怒,晃著肥頭大耳大聲吼道:“你個女流之輩懂個屁!常言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白家沒有男娃還不得斷子絕孫?你倒是給黃德邦留下了香火,眼見著黃家事業蒸蒸日上,如日中天,可憐我霖兒卻前途未卜,身陷賊窩,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讓我白家怎麼過呀,哇……”
說完捶胸頓足撒起潑來,氣得黃孛七竅生煙,衝上去薅住白柏文的衣領子舉起拳頭就要擂下,嚇得黃氏大聲喊道:“住手!”
黃氏明白黃孛這是替自己出氣,但是長期的男尊女卑、娘親舅大的思想桎梏著黃氏,趕緊製止了黃孛的莽撞厲色說道:“還不趕快出去辦你的正事!”
白柏文剛才對老太太一番大不敬差一點挑起黃孛的怒火,聽黃氏這麼一喊馬上冷靜下來,知道自己有些莽撞趕緊收回拳頭,悶哼一聲道:“母親大人,有大舅這一千頃土地的地契,再加上家裏的那些糧食估計已經相差無幾,實在不夠我們獨立團那裏還有些銀兩,保證明日一早就救出白霖。我現在就去準備準備,等救出白霖後我再把撚匪一網打盡,為表哥報仇!”說完揣起地契、銀票氣呼呼走出房間。
還沒出院落大門,迎麵碰上了姐姐黃淑娟,見黃孛一臉怒氣的樣子趕緊攔住黃孛去路問道:“孛孛,我正要找你呢,怎麼了?又挨老太太訓斥啦?”
“嗨,別提了,”黃孛用手打個噓聲的手勢,拽著黃淑娟走到院外牆角小聲道:“姐,咱母親家的舅舅怎麼都這德行呢?當著我的麵就敢對咱母親出口不遜,要不是有母親攔著我,非得像割白霖耳朵那樣把這頭肥豬的大耳朵也扯下一隻,以解我心頭之恨!”
一句話嚇得黃淑娟心驚肉跳,用手指點著黃孛顫聲問道:“白……白霖的耳朵是你下令割……割下來的?”
黃孛見自己一不小心說走嘴了,一不做二不休把鄭氏母女的遭遇和自己設局如何整治白柏文一家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添枝加葉說了一遍,聽得黃淑娟一驚一乍,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最後把黃孛抱在懷裏輕輕拍打著,像哄孩子似的安慰道:“孛孛別怕,你做得對!這個白柏文我也早就看不上眼了,整天地倚老賣老在咱黃家指手畫腳,要不是咱父親去世的早,哪輪到他如此囂張,該,活該!”
黃孛見姐姐黃淑娟不僅沒有埋怨自己,還完全站在自己這一邊,寬心地掙脫黃淑娟的擁抱舉著手裏的地契、銀票說道:“姐,有了這些贖金我就可以應付……”
黃孛一激動差一點就把這些贖金當作上交清廷的賦稅的想法說出來,好在反應敏捷馬上改口道:“就可以保證六安成千上萬的鄉民都可以過上一個平安祥和的元日,不僅讓人人有新衣裳穿,戶戶有肉吃,而且日子一天比一天過得更好,按老百姓的話說就是芝麻開花——節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