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內侍走後,年輕的帝王將手的折子擱下,素淨的手指捏了捏眉心,俊美的容顏上則是一片淡淡的疲倦。
他站起身子,信步走出了元儀殿,守在殿外的內侍與宮女看見他,皆是紛紛俯下身子,躬身行禮。
他麵無表情,隻徑自向前走去,身後自是浩浩蕩蕩,跟了一大群人。
玉荷宮。
這裏原本是和妃娘娘的寢宮,待她被皇後誣陷與人私通,下旨賜死後,這裏自然也是荒廢了下去。
而今,定陶王在即位後便是命人將玉荷宮修葺一新,甚至比之前皇後居住的寢宮還要華貴百倍。
他命人在殿外候著,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殿內雖是裝飾一新,奇珍異寶琳琅滿目,可終究是空蕩蕩的,給人無限淒清之感。
走到和妃的靈位前,年輕的帝王屈膝跪了下去,望著母親的牌位,他微微笑起,隨著這一笑,原本便英俊至極的五官更是顯得豐神俊朗,目眩迷人。
“母妃,兒臣明日便要娶妻了,今日特來告知母妃一聲。兒臣很喜歡她,待她嫁與兒臣之後,兒臣便帶著她來為母妃請安。”
他唇角含笑,靜靜的說完了這一段話,腦海卻是想起當年自己年幼時,猶如仙女般的母妃曾將自己抱在膝頭,她的聲音柔和而動聽,猶如仙樂。
她說,孩子,你要答應母妃,等你長大後,一定要娶一個自己喜歡的女子為妻,好不好?
好不好.......
憶起往事,他的臉龐上浮起一抹淡淡的蒼涼,烏黑的瞳仁裏則是一記苦笑。他對著靈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此後,轉身而出。
娶一個自己喜歡的女子為妻,何嚐會有不好,可他早已失去了這個機會。
走到玉荷宮外,腦海卻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一晚,冷月如霜,將一切都勾勒的十分清楚。他身在暗處,獨自來到這裏憑吊母親,驀然一陣腳步聲響起,他明月下一個淡淡的回眸,便是驚鴻一瞥,再也難以忘懷。
宮外一切景物依舊,唯有那個眉目如畫,清麗似水的女子,卻是再也不見了蹤影。
他站在那裏,站了許久,直到內侍不得不上前,恭聲道;“皇上,方才麗貴嬪遣了宮人,說是晚上做了您最愛吃的菜,請你移駕麗景軒一敘。
聞言,男人年輕的麵容上依然是極其淡然的神色,他收回思緒,隻微微頷首,說了句;“走吧。”
麗景軒。
麗貴嬪得知了消息,早已是盛裝華服,領著眾宮人立在麗景軒前準備接駕。
待看到那抹頎長的身影遙遙而來,她心下一喜,隻領著諸人跪了下去。
“臣妾參見皇上。”她微微低首,故意露出那極美的下顎,纖細而小巧的展露在男人的眼前。
男人並未多言,隻伸出胳膊,將她扶了起來。麗貴嬪跟他多年,在他從前還是定陶王時,她便一直伴隨左右,如今他繼承了大統,便是將她封為了正三品的貴嬪。
而王府其餘的那些舞姬,歌姬類的,除卻麗姬,他便全是遣散了,如今偌大的一個皇宮,竟是隻有麗貴嬪一個嬪妃。
不時有大臣提出選秀之事,意欲為他充盈後宮。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吊兒郎當,最是風流的定陶王,竟是一口回絕,隻道自己剛剛登基,而大周因著前不久與大赫開戰,國庫空虛,此時實在不宜擴充後宮。
此事流傳開口,那些之前以為定陶王不過是個風流好色之徒,難當大任的臣子們無不是麵麵相覷,暗暗心驚。
登基不過短短一年有餘,減賦稅,穩人心,重農業,促貿易,治水患,懲貪官,每一件事,都是令天下百姓拍手稱快。
而在數月前,大周朝更是派了使節,前往西涼以皇帝之名求娶西涼公主。
大周連年戰亂,惹得百姓民不聊生,唯有與西涼結成秦晉之好,方才足以威震邊陲,令東瀛,天竺,突厥諸國,不敢再犯。
自然,西涼公主嫁來,不為嬪,也不為妃,直接入住宮,是為皇後。
“皇上,這些都是您最愛吃的菜,單說這一道清悶乳鴿,臣妾可是足足用火燉了兩個時辰呢。”麗貴嬪巧笑倩兮,倚著年輕的帝王坐下,纖纖素手挑起象牙箸,為了身旁的男子殷勤布菜。
看著那道乳鴿,男人的神情卻是一怔,心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一晚,他帶著那個丫頭,兩人一道偷偷潛進了禦膳房,吃的可不就是這道乳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