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逼迫(1 / 2)

霍昭看著座下跪著的大臣,一時間,莫名的、說不出的滋味湧到胸臆間。

曾幾何時,她也像刀鋒一般銳利,勢不可擋的銳氣像一柄重劍,抵押到別人的喉頭——逼迫著他們一步步退讓,文宗、大臣們……做天後,殺太子,廢立皇帝如掌中兒戲一般,直到自己登基稱帝,當對方折服在一個個不得已之中,成就了她的江山,自家的意氣風發,有多得意!

然而現在,當其他人也如她當年一般,用銳氣和實力,就勢化作寒劍逼向自己,霍昭不得不承認,這種為人所迫的滋味,實在是如刺在喉,讓人難受得緊。

難受也得受,對於強者來說,歲月和時間才是淩遲他們的終極武器,而向她揮劍而來的無論是誰,不過是借助了時間的光——霍昭似乎要看見,自己終將敗到了這光陰的腳下。

“說吧,”她語氣緩和下來,“你心裏頭有什麼想的,都說出來,不拘什麼。”

賀思抬起頭,“陛下,臣,確實有話要說——如果僭越了,請陛下饒恕。”

“你說,朕赦你無罪。”

賀思道,“不立儲君,朝無寧日。”

殿內頓時靜悄悄的,落針可聞。儲君,是女皇治下最懸念、也最敏感的話題,人人都在猜度的事情,人人卻都不敢提,賀思敢在這時候來捅這層窗戶紙兒,霍昭多疑之人,久久凝視著他,“依你之見,朕的儲君,該怎麼立?”

賀思道,“當立陛下千秋之後,能奉陛下於宗廟供養血祀之人。”

霍昭立目,“賀弼堯,你好大的膽子!這是不是申牧教你說的話?”

“臣與豫平郡王交好,係佩服郡王爺知時勢、秉公心、體聖意,我與他君子之交,絕無任何串聯。臣之所言,皆發自臣之肺腑,請陛下明鑒!”言罷,賀思大拜於地。

霍昭於心底深處,忽然有了一絲真心的疲憊,她曾以為她是不會累的,她曾以為,她能夠按照自己的心意一路前行到底。然而其實到最後,一國之君,和那一家之主、平民棚戶的老人其實都沒有更多的區別,麵對那些新生的、躍躍欲試又野心勃勃向自己壓迫過來的刀,她不得不要考慮的,不過是善終二字而已。

霍煌聽完彌安遣來的使者說完女皇夜見大理寺卿賀思的情形,微微一笑,“申氏一族可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申正、申重二人戰戰兢兢,實際卻是貴重至極的正統王道,豫平郡王申牧則在明處謀劃——嗬嗬,須給這位左右逢源的郡王爺找點事情才可以。”附耳到來人耳旁,說了幾句,那人讚,“濟寧侯大人神來之筆!”

霍煌斂去笑容,臉陰暗下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邵啟亮的大軍馬上就要攻打高昌的國都,邵啟亮不入彀,你們想辦法,某不想讓申時軼活著回來。”

屏門外似乎有一聲輕微的響動,霍煌打開門,夜已經很深了,殿外隻遙遙得站著幾個值夜的小侍,並沒有人到近前。忽而,從花架子後走出一隻小貓,是德寶夫人,衝著他叫了一聲,緩緩兒離開了。霍煌回到房內,與那人又低語了幾句,命他離開。

那人走後,他在房內又待了一會,打開房門,輕輕向寢殿走去。

小公主的身影從靜靜垂著的紗幔中淡淡浮現著,霍煌走上前,輕輕撩開紗幔,她側向裏躺著,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熟。霍煌放下紗幔,轉過身去,幽暗的光線中,虞盛光一手握住自己的前襟,眼睛緊張得閉著。

待覺得他離開了,虞盛光睜開眼,稍稍鬆了口氣。

驀的,帷幔重新被揭開,霍煌一把掀開她蓋在身上的錦被,冷冷得道,“公主,你忘了脫鞋。”

虞盛光心跳幾乎停止了,下意識將自己的腳往裏麵縮,可是一抬頭,少女蒼白緊張的臉對上對方暗鬱嘲弄的眼神,她雙腳的肌膚碰到一起,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你剛才去了哪裏?聽到了什麼,嗯?”霍煌傾身,鉗住她的下巴。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懂,嗯?”

對方的臉傾壓下來,同時手指用力,讓她的臉揚的更高。

兩人的眼睛對到一處。

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你想對申時軼做什麼?”虞盛光聲音不高,頭一回,直直地看到他眼睛裏。

“公主都聽見了,不是嗎,我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