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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已到九月,申時軼已經失蹤八天了。
三天前,女皇決意從出雲行宮返回洛陽,所有的王公大臣、貴族們同行,浩浩蕩蕩的車隊行進在山間。
前方每天都傳來線報,高昌人死守國都,他們向是被西突厥人控製住了,攻城戰一時陷入了僵持階段。
邵啟亮派出千人搜尋申時軼的蹤跡,一直沒有消息。
行間休息,虞盛光來到山頭,看著遠方漸紅的枝葉,告訴自己,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一定還活著!
有人在身後,她頓了頓,轉過身。
霍煌問,“公主同陛下說了什麼?”
虞盛光沒說話,越過他想回馬車。
霍煌捉住她的手腕,“告訴我,我要知道。”
“我說了我看見的,你派人去暗算他。”虞盛光看向他,脊背挺直,臉和手都冷得像冰。
布穀鳥的叫聲在山穀間回旋,侍衛們見公主夫婦在一處,早被霍煌吩咐站的遠遠的,這山頭上現下隻有他和她。
“嗬嗬,”霍煌低笑,血煞一樣的眼睛盯著她的臉,虞盛光頓覺背後一陣寒顫,心底泛出讓人自發而又根深蒂固的怵意,“我怎麼忘了,小公主有自己的原則——我那天應該殺了你。”一個可有可無、擺設一樣的公主,死於非命,那分量或許還不如楚國夫人重。
一瞬間,虞盛光竟想到了楚國夫人,她當時看著這樣一雙無情的、死神一樣的眼,那一刻心裏是什麼感覺?
他們就立在山頭,隻要他輕輕得一推,足以製造出一場說得過去的意外。
虞盛光覺得仿佛他的手已經扼到了自己的喉嚨上,一滴冷汗從後背滲出,涼涼得滑下去,滑到了心裏。
一個聲音在後麵道,“大人,現下還不能殺她。女皇已對您起了戒心,現在再出凶案,弊大於利,且忍一時。”
霍煌頓了一頓,鬆開她。虞盛光頓時覺得喉頭上的壓力消失了,往後退了兩步。
霍煌握住她的肩,用手拍了拍她的臉,“好自為之,我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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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偷偷叫醒了申時軼。
申時軼也並沒有睡著,睜開眼。
“虞將軍,這是你的嗎?”她將手裏的一張半個手掌大小的桑皮紙遞給他,申時軼接過,是少女的畫像,紙被以前的血跡染黃了,“是。”他答。
“我給你敷藥的時候它掉了出來,把它放帳篷裏了,剛才看你找東西,才想到可能是找它。”塔娜輕聲說,“哎,她是你的情人嗎?在家裏等你回去?”
“對,”少年郎銳利的眼睛裏流過絲絲柔緩的光,“是我的女郎,在等我回去。”
塔娜說,“你在漢人中生的算是俊的。”
申時軼懶懶橫了她一眼。就這一眼,塔娜覺得,眼前這個黝黑英俊卻成熟穩健、散發著貴族和王者風範的少年,定本有過風流倜儻的時光。
長安城中小周郎,申時軼唇邊掠過淡淡的一笑,也曾荒唐風流,也曾追花逐草,甜言蜜語,花前月下,這些事像是在骨子裏,怎麼能難得到他,短短幾年的少年時,他不知負了幾多人。但這些事,現在卻隻想對一個人做了,他心腸最深處,漫過一陣苦絲絲的甜,他的小光。
“我的阿哥在山那邊,他們在打獵,給整個族人儲備食物,我們很快就要完婚。”塔娜手指指了西麵的山巒一下,“你有傾心所戀的愛人,想著她的時候那樣溫柔,你一定不是一個心腸冷酷的壞人。”
申時軼苦笑,這就是女人的邏輯?
“恭喜你,謝謝你們救了我。”他再道。
“你不要怪我阿爸,他很謹慎,我們族人也吃過漢人的虧。有些漢人,很壞。”塔娜道。
“哪裏都有好人、壞人,”申時軼看向她,“你們族裏也有,有好塔吉克人,也有壞塔吉克人。”
“對。”
“但是就整體而言,漢人和塔吉克人還是友好的,不然你們也不會救我。如果受傷的是一個西突厥人,你會不會救他?”
塔娜笑,“我還真得想一想。”
申時軼也笑了。
夜空下,年輕人的笑總是流動而最容易共鳴溝通的。
“虞將軍,你剛才問的問題,我同你說,明天一早,我幫你一同求阿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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