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帶潮濕的空氣,濃濃的霧彌漫開來,眼前是一片迷茫。
聲音從深處傳來,越發明晰。
“聽,又起風了。”
“嗯。”
“你,要離開了嗎?”
“——”
“那就快一點,聽完這最後一場風吧!”
“。”
“快了。”
…………那個聲音再次出現,依舊有些斷斷續續。
“來了。……”
“那麼,再見。”
迷糊間,那是個十分溫柔的聲音,淡淡地,有著難以察覺的哀傷。
看不清,但似乎是片穀地,有很好聞的香味,和一雙與我交握著的手,在麵前搖擺著,向前,一路向前。
漸漸地,一雙眼睛映入眼簾,淺藍的色澤,像靜謐的湖水,是可以觸碰的,但伸出手,卻被,……
“轟!——”遠方的一聲巨響,花瓣散落,隨風肆意飄揚。
那雙眼睫輕輕一顫,靜謐的色澤被打破。
好似又可以看清了些,來人淺粉的唇,輕輕地動了,她似乎說了一句話。
又好像沒有。
不,她說了。
是什麼?
是什麼!
——
“遠離我。”
為什麼?
如此地哀傷,感同身受般。
妹妹!
臥房裏,那雙碧綠色的眼眸猛地睜開。從窗簾中傾斜而出的陽光,照在他的臉龐上。金發碧眼的少年呆愣著,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
妹妹?他伸出自己那雙修長的手,指尖輕輕向前探去,抓住了那縷自簾中傾瀉而出的陽光,再次輕聲呢喃:
“妹妹,我的妹妹?”
我有這位家人嗎?
“叮!鈴鈴鈴……”他隨即摁掉鬧鍾,眸中閃過幾絲清明,揉了揉金色的頭發,順手將劉海捋至腦後,緩緩打了個哈欠,搖搖晃晃地走進了洗漱間。
妹妹?開什麼玩笑,我的印象裏可沒有這種刻骨銘心的家人。
好奇怪。
他抬起頭,看見鏡子裏的他,一頭淺金的發,亮眼至極,矚目到與這平靜的日常格格不入。
金發的少年站在此處,他抬起手,修長的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劃,淡淡的光暈籠罩開來,那頭淺金的發便自發尾慢慢變暗,直至濃墨一般的黑色。
沉寂般的顏色。
哪怕如此憎惡,也不得不依靠您的恩賜活下去,多麼諷刺。
手被握緊。
我啊,才不要,我隻是一個任性的孩子,就像你們說的那樣。
少年露出笑容,他輕輕地慰問:“我的神明啊。”
他坐在桌邊,想了想,今天要不要也請假不去學校呢?畢竟是神明大人的安排,為了我。
很愜意的早晨,他懶懶地想了會兒,不想去,這是他的答案。
少年把目光投向窗外,樹的枝葉微晃,發出好聽的“沙沙”聲。
他看得失了神,他想起來,有這麼一個人,會陪著他,坐在晨曦裏,對他微笑,並送上一杯紅茶。
這是難得可貴的光陰,值得他們深深銘記於心。
他們像頑劣的孩子般任性,離開了神明,可神明的光輝無處不在,他們也無處遁形。
這是必然嗎?
也可以是或然。
但這畢竟是無法提及的往事。背棄了姓氏的我,四處逃離的我們,會是神明閑暇時的玩具嗎?
少年倚著桌邊站起,耳旁仿佛還有著那個人的耳語:
“遠離我!”
會是誰呢?
無論是誰都無所謂,既然你在我的記憶中出現,那麼神明必將讓我們見麵。
在漫長的歲月裏,我們終會相見,然後離別,成就神明的笑料。
噓!別說話,這可是神明的惡趣味。
桌上堆著一疊稿紙,風從大開的窗戶外吹進來,少年的黑發微揚。
目光下移,那堆被風吹得紛飛的稿紙上寫著同一個名字:
“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