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為較之商白芙,要低得多的少年完全沒發覺商白芙在拍他肩頭時,將用術法隱去了痕跡的傳音符貼在了他的肩上。
高階的修士能辟穀不食,但羽化門中並非都是高階的修士,就算是譬如雲芷蓉商白芙這樣融合期的修士,早已可辟穀,一時也改不過來,會食用飯菜。
少年就是紫雲峰五穀堂裏負責燒水做飯的外門弟子,雖說是偽靈根,但好在他刻苦努力,所以被五穀堂的燒火頭子安排來給商白芙、司空璿等嫡傳弟子送飯,如今商白芙雖然被司清真人親口逐出了內門,但她仍舊穿著羽化門內門弟子的衣服,享受著內門弟子的待遇,修為也不減當初。
修真界,說到底還是以實力為尊的,饒是商白芙殺人奪寶、殘害同門的名號受人唾棄,但和才凝氣不久的少年比起來,商白芙的修為不知要高出多少,是以他恭敬絲毫不敢減退。
所以在商白芙問起他茶葉之事的時候,才尤為地提心吊膽,紫雲峰裏誰人不知,司清真人最溺愛的就是商白芙。
這幾****身上雜事繁多,是以端茶送水的事情就由同伴代勞了,沒想到今日卻忽的出了這等事,雖然不是什麼大事,還是讓少年略有顧慮,所以一回到五穀堂,少年就趕緊喚著幫他向幾位師兄師姐房裏送茶的人的名字:“墩子,墩子。”
“墩子在後院劈柴。”旁邊有人吆喝著。
謝過後,少年步履匆匆地向後院走去。
遠遠地,他就聽到了柴被劈開的清脆聲音,少年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看到門檻邊有幾塊石頭,彎腰拾起,跨過了門檻,將一塊石子想也不想的就扔了出去。
背對著他,正在劈柴的灰袍少年,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得,手往後麵一抓,就把擊向他的石頭抓在了手心裏,這才將柴刀放在了腳邊,側過了頭來。
叫著“墩子”這個諢名的灰袍少年,身上穿的原本也是外門弟子的白衣,隻是常年的做活,讓這件衣服上落滿了灰塵,洗也洗不幹淨,皺巴巴地套在了身上,捉襟見肘,而外門弟子大多又是不會除塵決這般的法術的,更何況外門弟子常年做工,就算是每天將衣服弄得幹幹淨淨的了,也會弄髒,大約如此,灰袍的少年索性就不怎麼理會這道袍了,是以較之其他的外門弟子,他的衣服還要髒些、差些。
隻是和“墩子”這種給人肥胖累贅的綽號不符的,卻是灰袍少年的外貌,堪稱清秀不凡,倘若不是因為墩子是個啞巴,又麵無表情的不給人好臉色看的話,但是論這容貌,少年想在偌大的紫雲峰裏,也能在那些個師兄師姐們麵前討個好處來,畢竟好美之心人皆有之,也不至於被扔在著五穀堂的後院,每天都做些劈柴挑水的粗活重活了。
還有件事,就是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少年總覺得,白衣飄然的自己,和灰袍襤褸的墩子比起來,墩子那古怪的淡然態度,到讓他感到相形見絀的是他自己。
“今天商師姐房裏的茶水還是你送的吧?沒用隕火石保溫?”少年拋了拋手心裏的石頭,“師姐說水溫低了。”
“……”灰袍少年仍舊是那副生人勿進的樣子,在聽完了少年的話,就轉回了頭,舉起柴刀劈柴。
一節一節粗壯的樹幹,在墩子的手下就像砍豆腐一樣的輕鬆,少年見墩子不理會他,也不介意,隨手將石頭扔回了地下,走上了前去,從袖子裏提出了一壺酒,在墩子的眼前晃了晃:“喂,墩子,快別劈了,先說好啊,商師姐的事情我可沒怪你,你下次送茶事把隕火石一起送去就是了,快看這是什麼?”
“……”墩子手下的動作未停,仍在專心致誌地劈著柴。
“這裏麵裝的是百花露,聽說是用那百花穀的蓮花、白蘭等上百種仙花釀製而成的酒,不但馥鬱芬香,還能鞏固修為,提煉真氣,司空師姐雖然脾氣暴躁了點,但人還不錯。”少年一點也不介意墩子冷淡的態度,自顧自地解釋道,“師姐她不知怎的了,今天心情好,就送了我一壺,要知道自從商師姐被趕出了內門後,這些時日,司空師姐就一直頂著個棺材臉,嘖,也不知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怎的了,哎,墩子,你要不要嚐嚐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好酒啊。”
在墩子麵前微微搖晃的酒壺,裏麵透出了沁人心脾的酒香,夾雜著意思難以名狀的靈氣。
正在砍柴的墩子,嗅出了空氣裏醞釀的香味,微微一愣,然後驟然扔下了柴刀,在少年驚愕的目光裏霍然站起,一把扣住了他的肩頭,目光銳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