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你一向怕疼的。”司清真人搖首歎笑,“記得你剛入我門下的時候,旁人都認為你是占著洛城商家美譽的便宜,投機取巧才來的,和你身份相當的,趁我不在時就欺侮你,一次景曜峰的一小子,因為比你早入門幾年,算是你的師兄,就命令你到淩霄崖去采仙藥,淩霄崖靠近秘境,怪石嶙峋,仙寵野獸有多,一個不察你就跌倒山溝裏去了,山溝裏有全都是荊棘叢,那些有靈氣的荊棘叢可不好對付,那時才築基不久的你拿那些荊棘叢完全沒辦法,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就依靠著自己那雙手一點點的爬了上來,手上和身上全是傷,臉上全是淚痕,哭得像個小花貓似的。”
司清真人點了點她的鼻子,清淺的笑意裏夾雜著無奈與讚許:“阿芙,我當初問你,‘既然你那麼怕疼,為什麼不乖乖等我來尋你救你’,你還記得你說了些什麼嗎?”
“……”司清真人說的那個“商白芙”,是最初的那個,如今大約已經神識彌散了的“商白芙”,她所承接的隻有“穿越的那個商白芙”的記憶,對於司清真人的提問,她一時答不上來,就沒有說話。
“你說,你雖然怕疼,但更怕爬不上來,天道之路,若是被人看輕了、或者自己作踐了,那比如今加諸在你身上的這些荊棘刺破的傷口,還要叫你難過百倍。”司清真人回憶起那時那個才剛剛築基的白衣少女,明明一身是傷,卻說出這樣執拗話語時亮晶晶的眼眸,看向了此時麵前白衣勝雪的女子,已經變得淡漠平靜的目光,“你現在如何是想呢?阿芙。”
“弟子斷不會在被人看輕,或作繭自縛。”商白芙很快就明白了司清真人說這些話的用意,如實道,“朝華峰的雲師姐,無論做什麼都壓弟子一頭,弟子事事都想掙過她,卻沒看清這世間的修士千千萬,倘若我局限於一人,實屬狹隘,修真一事本是順應天時,乃學道修行,求得真我,去偽存真,真正要做的是‘修心’,而非僅限於‘修為’上的長進。”
司清真人原本鬱鬱的神情在聽到了商白芙如今的這番話後,終於輕鬆了下來:“你現在明白這番道理,還算為時不晚,隻是阿芙,在這紫雲峰,我能護你一時,但出了這紫雲峰,亦或者是羽化門,你的處境就要艱險得多了,要知道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裏的這個道理,你現下在羽化門裏,除了每月可以領的靈石不如從前了外,待遇和你從前沒什麼兩樣,但外門弟子的身份畢竟不如內門,而半年後在不歸山舉辦的宗門大比,更是隻有內門弟子才能參加,阿芙,我要你將內門弟子的身份自己掙回來!”
外門弟子進入內門的法子,在羽化門主要有兩種,一是參加一月後的外門比試,到時各峰峰主會對外招收外門弟子,和將外門比試中獲勝的弟子納入內門,二來則是接下靈犀樓丙字號的任務,並順利完成,靈犀樓裏的任務分為甲乙丙丁戊己六個等次,每個等次間任務的難度差很多,再加上還可能有委托人謊報隱瞞的情況,使每個單子任務的風險波動加大,如今融合中期的她,隻能接丁字號的任務,即使是融合後期,又有名劍焚影在手的雲芷蓉,也不會越級接單,所以這個條件對往往隻有築基期修為的外門弟子來說,實屬苛刻,有也等於無,是以大家普遍不會去嚐試。
隻不過這個“大家”裏,並不包括現在的商白芙——身為心動期的師兄蒲飛白能接簡單的丙字號任務,那麼已經快到融合後期,神識又已至元嬰的她,自然也能。
這已經不是這個月商白芙第一次踏入單子眾多,琳琅滿目的靈犀樓了,而記號的小修士,對商白芙也從一開始的不屑,到現在的無視了。
靈犀樓的各個單子,都寫在了白色的卷軸上,宣紙掛滿了書架,隨風而舞,仿若層層疊疊的白色帷幕。
倘若你要接下一個單子,就記下卷軸上的編號,告訴記號的修士,他會為你備注,那時留在了卷軸上的墨子就會飛速褪去,化作一片空白。
商白芙按照著書架的歸類,走到了“丙字號”的卷軸跟前,左顧右盼。
比起“己字號”找尋仙草,捉捉靈獸,或者“戊字號”的驅妖除魔,作法祈福這樣簡單的任務,越往高處走,任務越難,內容也越有趣了。
“去芥子秘境找古籍《清和心法》?”滑過宣紙的手指在一段文字前停了下來,商白芙恍惚間想起這似乎是話本裏雲芷蓉修煉的心法的名字,下意識地看了眼卷軸下方的編號。
正在這時,頭頂傳來了一個男子慌慌張張的聲音:“哎哎,站在下邊那位道友,快閃開!”
商白芙抬頭,各種白底黑字的卷軸迎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