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衣曼舞霓裳曲,情眸佻眉芸娘馨。鼓瑟春生四方盡,你儂我儂兩心知,郎意曾驕似列旭,誰道今蔑恰棼雰,流水東逝難複返,青山西翹隻作別……”
如此哀怨的情殤之音荷花溪邊一粗布村姑之口。此女名喚“何姑”。原長得頗有幾分姿色,柳眉杏眼,雪膚櫻唇,隻可惜右頰上蜿蜒著深深淺淺數十道疤痕。是以年過二八,還沒有夫家,何家村的鄉人都十分可憐這丫頭,想為她尋一忠厚可信之人托付終身。可村上的年青兒郎懼於她這般模樣,見她如同見到洪水猛獸,都避之不及。何姑深知自己麵目可憎,也無意委身他人。如此,落得形影相吊十六載。
這日,何姑正在荷花溪邊洗衣裳。忽見一木盆自上流而下,恰似上天注定般,輾轉來到她麵前。何姑探身往裏一瞧,原是一酣然鼾睡的嬰孩。定是哪家窮苦人家丟棄的孩子,心中憐憫之情油然而生。一把抱起那孩童,想將他撫養。誰知這孩童被她的動靜驚醒,見了她便哇哇大哭起來。
何姑心下氣極,一聲冷笑:哼,竟連這嬰孩都嫌我醜。轉身便把他放入木盆。這孩童好似感受到了的怒意,忙止住哭聲,生怕自己再一次被丟棄。何姑看這孩子可憐,又想到自己亦是個孤女,不由悲從中來。歎了口氣,便把他抱回了家。
原來這何姑也是年幼時,被人丟棄在何家村的。何家村上的鄉人見他,滿麵血汙,猙獰不堪,皆不予理會。連著數日,就在她奄奄一息直擊,村上一婆子,人稱何老婆子的,原是何鄉紳之妻,家境優渥,誰想卻是個克夫克子的命兩兒一女一夫皆相繼病死。留她孤寡一人存活於世,好不淒苦。她見這女娃尚有一口鼻息,想她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便將她抱養了來。
好景不長。三年前,何老婆子也病逝了。唯一留給何姑的是一屋祖宅,空落落的一大座宅屋,讓何姑每夜心悸不安,白日更是形影相吊,孤苦伶仃。故而把祖宅變賣,帶著兩件父母遺予之物和變賣祖宅換來的銀子,離了這生長之瀛寰。在鄉間購了一小畝田地,自己種些口糧,日子過得倒也自在。
且說這二物,一件是一木製小鎖,鎖麵鑲刻著什麼字,眾人皆不知。有個讀過幾年書的鄉紳說是梵文,意思是“萬”還是“德”,他也分不清了,就此作罷,且不深究。
另一物是一件紅絲小肚兜。其上用九色天雪蠶絲繡逸龍之九子:銀色白琴囚牛,青色威虱睚毗,靛色瓊鯨蒲牢,赤色火獅狻猊,棕色浪龜霸下,金色猛虎狴犴,醬色文備負屭,藍色摩羯螭吻,交相輝映,爭芒奪目。肚兜中有一素色綢巾,上麵公正地用隸書絹滲著“輕衣曼舞霓裳曲……”之詞。何姑每逢見到此物,心中總會浮現出情殤之音,好似早幾百年就銘刻在心中,難舍難離,糾結幾世。因而,以何姑目不識丁之人,卻可將這曲吟得婉轉如縷,催人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