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您是多年前的人,因此我要先做個解釋。如今世界發展日新月異,人人都講求科學,現而今我大明的文化機構,自然也是重視科學的。舉個例子,就比方說在下的同時嶽激流先生,前次申請學術經費之時,雖則是要的文學研究的津貼,卻非得掛在一個‘重視科學發展’的旗幟之下。約莫是因為這人人都可做得的文學研究,隻有在科技之光下才能高貴幾分,算得上是個值得研究的學科吧。雖然我們這個學科誰人不知您射陽先生的大名,可說到底,您並不是一個研究所謂“科學”學科的學家,因此我所拜訪的諸多部門,對您想要講學的申請,都不太感興趣。而您想必也知道,我們是一個講究資曆又不拘泥於傳統的民族。雖則您曾任職縣丞,可學曆卻僅僅是個“歲貢生”,還是人到中年才增補上的。若是如此也就罷了,在這各國交際諸多的大時代,您的通宵語言僅僅是國語一項,卻還帶著當地土話的味道。這就使人不得不搖頭了。也真是的,您這學曆也未免太寒磣了一點,雖則有個文壇前輩的名頭,卻偏偏無甚根基……我當時還曾回護您幾句,說到底您學曆雖低,可整個大夏哪位學者敢說不認識您呢?我這麼說了,可諸多文壇前輩們聽了我說的話,卻並無半點動容,隻說照章辦事,既然這吳先生沒有文憑,哪裏敢讓他去教天之驕子的學生們呢?”
一隻滿是滾燙茶湯的茶杯被一把摔到了地上,細膩的碎瓷片可憐兮兮地躺在地上,而地上漫開一片茶水,在空氣中散發著氤氳霧氣。
“這都寫的是什麼玩意兒!什麼東西!”有人大聲地怒罵著,“這個易之怎麼敢這麼寫?誰是他那‘文壇前輩’了?這是汙蔑!”
這位“文壇前輩”滿肚子氣,風風火火地在書房裏走來走去,手裏捏著的報紙不知道被弄出了多少道皺褶,嘴裏一個勁地在嘟囔著,“我一定要給諸位同仁寫信!我一定要寫信!這種汙蔑我大明國文學界的文章怎麼可以發出來!誰說的隻有文憑才能出來講學的,誰說的!?真是膽大包天、膽大包天!”
鼻孔裏都快噴火了,這人走了幾圈,猛地踢到了被他自己打碎在地上的茶碗碎片,腳尖一痛,“啊呀”了一聲,趕忙後退幾步,膝彎正巧撞在了放在牆邊的太師椅上,不由自主腿一軟,普通一下坐在了椅子上,身體一仰,後腦勺在椅背上磕了一下,痛得嘶嘶直吸涼氣,肚子裏的一肚子怒氣燒得更旺了。
好容易等疼痛暫且消了下去,他又一把扯開了手裏的報紙,繼續看這篇文章。
“天哪,真是精彩得不行!”白憶娥喃喃,不知道什麼時候擠到她身邊一起看完這報紙的其他同學,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誰都沒想到,他們所熟悉易老師居然還能寫出這樣的文章。趕忙跟著白憶娥繼續往下看,卻越看越覺得心中微妙。
這是一篇再有趣不過的文章,所有人在讀這篇文章的時候都覺得好笑,但同時,心中卻是五味陳雜……
易之的文章繼續寫著,一瀉而下,流暢無比。
後來,我忽而想起了您那驚世巨著,便將您的作品集結幾十本一起給交了上去,當做是您學問的佐證,還特地將《西遊記》放在了最上邊兒。之後左等右等,好容易等到這幾十本書給退回來,附贈了四個字“不獲通過”。我心中疑惑,也顧不得肉疼電話費了,直接打個電話過去詢問,卻描述不得要領,隻得親自趕過去請教一二。
“這位吳先生的作品不符合規定。”這話,是個似乎對文學方麵頗多了解的熱心前輩告訴我的。其他諸位前輩,都忙著自己的事情,哪裏有功夫理會我這後學末進。
“這怎麼會?吳先生的作品哪裏會不符合規定……為什麼?”
“他沒有著作。”這位前輩用眼角瞥了我一下,分不清是青睞還是白睞。
“沒有著作!?”我整個人都不敢相信這位前輩所說的話了,“難道說《西遊記》《禹鼎記》這樣的作品,都算不得著作了?”如此一思忖,如我這般靠著兩首詩混入學院的人,怕不是在這位前輩眼中的“文壇敗類”了?這思想使得我背後發涼,心中忐忑,就連看這位前輩的目光,也多了十分的敬畏,生怕他揭穿了我這真麵目。我就別想為您取得這講學的資格,就連我自己,都工作了幾年還得被牽連進去,算不得是個文壇的人啦!
“小說……當然不合規定。我們要的是‘學術著作’,知道麼?那得是正正經經的論文。譬如說,名著的批評,研究,考證等等。”前輩一本正經,一看就是寫過不少這樣堂皇著作的人。這不由使得我心生畏懼,越發恭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