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偏激還是堅持?(1 / 2)

“我非常欣賞他。”趙靜章拿著這張報紙,慨歎般地說著。

“但是你也必須知道,這篇文章一出,不管之前你們私交如何,易之和我們保守派就徹底劃開了距離了。”一身峨冠博帶,胡須垂至胸口的中年人不疾不徐地說,隻要一看他的這身裝扮,誰都知道他一定是個堅定的保守派。事實不僅僅如此,畢竟不是所有保守派的人都能夠這樣不卑不亢地和趙靜章交流的。這位先生的身份,並不比趙靜章低多少。

趙靜章苦笑著答道:“我知道。”

中年卻搖了搖頭,“你還是太軟弱了。我並不是說愛才不對,易之這個人,平時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可是他在好幾次的時候都讓我真真體會到何謂‘才高八鬥’,當真是上天對此人過分厚愛,才能讓這樣年輕的一個人懂得那麼多,他的其他作品我都不在乎,就那一部《紅樓夢》,真是讓我恨不得據為己有,恨不得是我寫出了這部巨作……可是不管他再有才華,也無法和整個大明相比。”

“誰都知道現在的大明已經到了最關鍵的地方了。到底是我們勝利,還是激進派那些腦子都不清楚的小年輕勝利,好像隻是文學上的勝而已,但是卻足夠影響到整個國家未來的道路。我煌煌大明至今享國祚五百年有餘,若是不處理好這件事,恐怕就沒有下一個五百年了!”

趙靜章沉默了幾息,然後方才注視著中年人,發出如歎息一樣的聲音:“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仲尼當年見禮樂崩壞而悲苦的感受,你我這些人若不是在此刻也體會到了的話,怎麼會選擇站在一起呢?世人都認為英宗陛下改革是英明神武,可如果不是英宗之事,當下也不至於道德敗壞到這個地步。當初仲尼沒有能夠使得天下複古,可如今我們難道就什麼都不做嗎?”

中年人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我還記得,當年在學堂的時候,你這狂生在校門口大聲誦讀《禮運》,這事已經成了學堂裏老師們每年都要講的傳奇了。”

“《禮運》,”趙靜章低頭扯了扯嘴角,“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誦讀到這一句,中年也將自己的聲音加了進來,和他一起背這再簡單不過的一段話。

“……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兩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聲音不再似弱冠之年那樣激昂慷慨,語氣平緩,卻多了一種坦坦蕩蕩,堅定不移的味道。好像那被他們念出來的古文就是他們的信仰,是他們所堅信並要為之付出一切的東西。

“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背完這短短的一段文字,趙靜章在莫名力量的驅使之下,將最後四個字重複了一遍。

“是謂……大同。”

大同?想要建立大同之世,哪裏那麼簡單。他弱冠立誌,這麼多年的時間,從一個渾渾噩噩沒有什麼目標的學生一路走到現在,在整個保守派中舉足輕重。這中間付出的汗水隻比旁人多,從不比人少。他們都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見過太多的事情,而更是對他們所見的一切不公平,扭曲都有類似的看法,所以最後才會站在保守派這邊。維護古詩,維護古體不過是在文學上的延伸,就像他們這些真正的保守派精英,誰人不是懂得多國語言,有人還尤其擅長用外語寫現代詩,隻不過因為內心根深蒂固的信念,而不願意做這樣的事情罷了。

即使以個人相處而言,趙靜章能夠和易之、和嶽激流都相處得極好。但是在政治上,他們的觀點差距太大了。

畢竟,趙靜章二十五歲的時候就曾經在報紙上公開表明,希望能夠“去改革化”,將英宗改革所造成的諸多弊端都消弭於無形中,讓大明回到才立朝時期的優良狀態。

易之對於大明的政治依舊是一知半解。所以他才會對趙靜章的主張不太清楚,光是認為嶽激流那樣要求全盤西化的主張完全錯誤。卻不知,趙靜章的觀點,和嶽激流的偏激根本就是不相上下。

當年的趙靜章,也曾經是個像嶽激流一樣聲震全國的熱血青年。他曾經帶著和他有相同想法的一群人直接在皇宮前遊行。而他們的主張是全盤摒棄西方化。即使是在那個時候,誰都知道全盤摒棄西化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但他們就那樣做了,甚至因為這樣過分激烈的主張,趙靜章是曾經在監獄裏呆過一周有餘的。但這卻讓他一戰成名,使得許多認為當前的問題和改革,和新思想等等有關的人們都認同了他,並且跟隨在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