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十九元年,鞍國太子來訪,皇帝設宴款待,長明殿內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然在這一片熱鬧之中,宮中的有個地方卻與之形成鮮明的對比,那便是國師居住的定安塔。
國師生性淡泊,為大興神聖之象征,即便是皇帝,對其也不得不禮讓幾分。
除非祭天祭祖,新皇登基或立儲君之位,否則這種宴會,國師大人向來是不會參與的。
國師居住的地方一向容不得絲毫的嘈雜,今夜的定安塔周圍亦是寂靜一片,塔內亦然如此。
隻今夜好似又與平日裏的夜晚有些不一樣,原本這個時辰該靜坐修身的國師此時卻是眉頭輕皺地坐在矮幾邊,向來淡然的眸光也有了不一樣的波動。
“師父……”
流螢跪在一側,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忐忑地看著麵前之人,靈動的眸子裏盡是不安。
她的低喚沒有引來麵前之人的回答,屋子裏安靜得讓她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見,而那若因若無的淡淡蓮之香充斥在整間屋子裏,讓她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過了一會兒,流螢見他還沒回答,那眉頭還是皺著,不由得想起在半個時辰之前發生的事,再一想這些年的經曆,頓時一股委屈油然而生。
鼻子不受控製地酸澀起來,她吸了吸鼻子,放在兩側的手捏得死緊,最後牙關一咬,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似的,抬眸便看著那人。
“師父,我知道我知道惹您生氣了,可是……可是我也是沒辦法才那麼做的,我……我真的沒有想害師父的意思,師父您打我也好,罵我也好,能不能……能不能不要不同我說話啊?”
她跟了他二十多年,最怕的就是他有一絲絲的不快,從被他撿回來到現在,這還是她頭一次見他如此不快的神情。
這回,她是真的惹怒他了。
國師抬起眸子,向來疏離淡然的眸中此時有著一絲絲的冷意,他看著麵前這個紅著眼眶的小丫頭,薄唇抿成一條線,好一會兒才道:“你可還記得本座帶你回來時,你答應本座了什麼?”
國師的話讓流螢臉上的神情頓然一僵,眼簾不由得微微垂了下去不敢看他。
“斂本性,靜心神。”
她本狐,生性放蕩,在被他收養之前,雖不過一隻剛出生不到一年的幼狐,卻也不得不為了生計而利用自己本性做了些許的害人之事。
“那你可有做到?”清冷的聲音不帶絲毫的情緒,漠然的就像是他們並非相處了二十多年的師徒,而是不相識的陌生人。
不,或者連陌生人都不如。
“我……”流螢語塞,很想說她真的做到了。
以前就算了為了維持人形不得不去吸取人類男子的精氣,她也隻是利用自己這張臉把人引來,用迷魂陣將其困住後吸取了些許,並未傷及其性命,更為與其有過任何的親密觸碰。
的確,她承認當初未能識得隱去氣息後的他的厲害,用了以對那些人類男子一樣的方法想吸他的精氣,也的確在見識到他美麗的容顏後動了想與其親近的念頭。
但……但她那時不過才是幼狐,連身體都還沒發育完全,也隻看過她那早死的娘是如何做的,自己就依葫蘆畫瓢。
第一次的時候本來還以為自己那副人類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模樣不會有人受騙,誰知那些人卻跟她想得不一樣。
有了第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能維持人形,比她的本身要來得安全得多,也自由得多,她自然也就想繼續維持下去。
誰會想到,最後竟是被他給製服了。
“既然無法做到,”國師側了視線,冷冷道:“這裏便也留不得你,你走吧。”
“轟!”
流螢覺得自己的腦中忽然響起一記悶雷,驚得她的心陡然一涼,哪裏還顧得了別的,跪著爬到男子身邊,抓住了他的袖子。
“師父……師父我錯了,螢兒知道錯了,螢兒不該……不該對師父生了不該有的念頭,不該在師父的飯菜裏下藥,師父……師父,螢兒真的知道錯了,求您……求您不要趕螢兒走好不好?師父……”
是,她是喜歡他,不同於單純的師徒情,她對他生了男女之情,這是不該的,她……她自然知道。
可……可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時候對他的情就變了性質。
二十多年,她以女子之身扮成小僮在他身邊待著,無一不慶幸自己當初跟了他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