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等待(1 / 2)

太陽毒辣地炙烤著它眼下的一切,似乎連天空都被融化了,大地就如同一張撒了油的平底鍋,吱吱的升起一縷縷灰淡的煙。而陳鳴卻還在這一所陌生的高中校門前徘徊著。

這是一間坐落於近郊區的略顯寒酸的校園。斑駁的圍牆在太陽的怒視下表現出一種疲憊的臉色。校門的正對麵就是一片農田,一片片或高或矮的農作物都耷拉著腦袋,等待著雨水的到來。陳鳴開始沿著田埂悠悠的踱了起來,一邊環視著這些他可能熟悉,卻還叫不全名字的作物,一邊品味著那一份由泥土所散發出來的溫熱的清香。至於這一絲如有若無的微風,早已撩不起他的發梢了,因為已經被汗水打濕而黏在了額頭上。也許,他來的太早了,距離這所學校放學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校門口空蕩蕩的那一抹水泥地都如同鏡子一樣的就著日光晃花了他的眼睛。

在來的路上,他已經盡量的放慢了自己的步調,他想著自己或許就不應該來走這一趟,但是他不敢也不願停下來,或許給他兩分鍾來來思考一下,他就會退回去了。這本來就是一個心血來潮的決定。明天他就要去Y市上大學了,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吧。陳鳴的家境並不好,父母都是正正經經的老實人,父親是一個菜販子,經常給一些學校或工廠送菜。母親在一家私人餐館打零工。隻是每個月拚死拚活的,也隻是能在吃穿用度之餘省下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積蓄。因此每次放假,陳鳴要麼是呆在家裏,要麼就是找份暑期工來賺一份零花錢。

不過和一些勵誌故事不一樣,陳鳴的成績並不好。初中時還差點被記一次過,倒也沒有大事,就是他一口氣寫完了一整本語文作業,結果老師當著全班的麵怒斥他抄襲作業。他一怒之下衝到講台上,撕了作業本,氣的那個老師差點沒休克了。直接把他拖到了教務處告了他一個作業抄襲、目無尊長、不服管教。後來陳父當著老師的麵痛打了他一頓,並承諾一定嚴加管教,這事才算了了。不過這原來的班可不要他了,直接把他給踢到了所謂的“慢班”裏麵。陳父很實誠,不知道有時候幾句恭維話或幾張鈔票會比打他更管用。

陳鳴那時還沒有意識到那個“慢班”到底意味著什麼,後來他知道了,那意味著放棄。不過無所謂。即使當他理解到這一切的時候,他也並不覺得難過,因為他知道沒有人能放棄他,除了他自己。他不願去為了那些曾經踐踏過他的尊嚴的人而改變自己的夢想,他生來就知道自己應該成為一個作家,或許會活得很累,也或許他一輩子都不會達到他夢想的高度,但是他想,一個人是應該有那麼一些堅持,來證明自己的獨一無二。說實話,他打心眼裏瞧不起那些看似乖巧聽話,而在書本裏打滾的人。當然,那些真心喜歡學習那些知識的人除外。一個人如果活了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活著是幹什麼的,那麼還不如早些死的好。他感到奇怪的事情有很多,例如為什麼人們總是把呆在課堂上當做學習,他一直都以為任何事物從不會到會過程都應該叫作學習,或許是他錯了吧。再例如,人們為什麼會把踢足球、打籃球、遊泳、下棋、唱歌等等等等,都叫做不務正業,那麼什麼又叫做正業呢?安安穩穩的學習,然後順順當當的工作,攢下一大筆錢,然後無聲無息的離開嗎?難道那些就隻有專業的人才能從事那些行當嗎?那專業又是從哪裏來的?我們有過選擇的權利嗎?不過,他沒有恨過自己的家人,當他看著父親為了學費發愁而抽著一支支最便宜的劣質煙,母親卻拿著他的成績單暗自流淚的時候,剩下的就隻有深深的愧疚了。

問題有很多,陳鳴卻找不到人來解答,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人,不懂得他這些惱騷。至於老師,至於老師。。。。。。反正,他就是看著一本本的小說度過了他的初中。中考的分數自然是不理想,不過他很幸運,由於陳父經常給一所貴族式的私立學校送菜。根據那所學校的製度,學校職工的子女在他們學校讀書,學費可以減少一大半。陳父第一次求人,得到了一個指標。因此陳鳴還是很順利的步入了高中這個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公交站台。

陳鳴的思緒有些淩亂,他抿了抿幹涸的嘴唇。無奈的將視線從眼前的景色前收了回來,因為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整個人就像陷進了泥漿一樣,半點力氣都使不出來了。他看了看周圍,徑直走到了校門旁的一個陰僻處,靠在了牆角。“恩,明明已進入秋了,怎麼還是這麼熱啊?”陳鳴甩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