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族幾乎沒有人識字,無憂也不例外,她覺得自己說出的每一句話都通過天一揮舞著的毛筆落到紙上,變成方方正正的字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手起毫落,把記憶、也把時間留住。無憂抬起頭,看天一半寐半醒,朝陽透過窗紗,內心有些羨慕,有些驕傲,心裏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叫囂:他還原成男形後,自己一定、一定要把他留住……
天一閉著眼睛等了半天,聽不到無憂的說話聲音,不得不稍稍睜開了眼瞼,發現無憂正瞪著他發呆,便摸摸自己的臉,打著嗬欠道:“完了?那我去做早飯了喔,嗬嗬,還有,我知道我現在這個樣子長得不錯,別看了,看了你也長不大,你這樣小小的,也挺好玩的。”
無憂聽了他的話,慢慢的垂下頭,不想讓眼前人發現自己突然蒼白的臉色和無助的表情。她頂著這張麵孔活了三百年,見過的人,遇到的事,夠多了,風也有,浪也有,雖然容顏不改,但心境怎會不變嗬!幼小的隻是外表,稚氣不過是自我保護,有誰懂,有誰在意呢,到頭來不過是冷暖自知罷了!心中百轉千回的她,伸出小小的指頭在絲絹上畫了個小圓,吐出一句話:“完了!把你的名字寫給我好嗎?我想留住點什麼~”
“喔,沒問題~”情竇未開的少年並沒有聽出她的言下之意,還為自己得以解脫而高興不已,“這樣吧,買一送一,我把你的名字也寫上好了!”
說著,攤開一份新絲絹,揮毫而下,兩人的名字便躍然紙上,心情大好的天一覺得兩人的名字太過單調,便畫了兩個人的卡通形象,手牽手,笑眯眯。畫完,天一拿起絲絹吹了幾口,放下毛筆對天一笑道:“好了,看,怎麼樣?”
“嗯,挺好看的,我在這兒等著它晾幹,你出去做早飯吧!”無憂說話聲聽不出波瀾。
天一覺得她的語調有些不對,奇怪的瞅了她一眼,發現她頭垂的低低的,以為她也犯困了,便捏捏她的臉調笑道:“是,我的無憂小師父!”
天一做好早飯,抱著一大盤豆腐花和油條走了出來,憑著記憶卻怎麼都走不到廂房,他覺得很疑惑,觀察了下四周,發現以自己為中心,四麵的景色都是一樣的。少年猛打了一個冷戰,這應該是幻覺吧!他暗暗安慰自己,騰出一隻手去摸近旁的一棵樹,唔,是真的;他又向另一邊的樹摸去,嗬,還是真的,怎麼會這樣?都是真的,不可能吧?天一有些蒙了,愣了愣,俗話說這急中生智,他突然想起自己懷裏還揣了份“莫愁門”的心法呢,無憂說學會心法就可以聽音辨氣識別草木。有道是急病亂投醫,天一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放下手中的托盤,掏出絲絹,準備現學現賣。
天一摒除雜念,默誦出聲,片刻,隻覺心念交融,韻味無窮:
‘若吾所謂無為者,私誌不得入公道,嗜欲不得枉正術,循理而舉事,因資而立功,推自然之勢,而曲故(巧詐也)不得容者。故事成而身不伐(自矜也),功立而名弗有。非謂其感而不應,功而不動者……‘
他讀著讀著便放下手中的卷軸,沉浸到“莫愁”心法的悟想中去,世間萬物平等,是非心平氣和,尊重一草一木的本性和法則,推自然之勢,因勢利導,自然無為……
漸漸他的周身開始泛起華光,與王後“天眼”下顯現的景觀一般無二。隻不過此時的他不再沉靜,盤膝而坐,雙手靈訣飛舞,指尖滑過的軌跡有如實質,形成一個金銀雙色的圓弧,隨著他的手指越翻越快,圓弧也越變越大,半個時辰後,終於把他整個人都籠罩了起來。天一掐著蓮花訣收式置於丹田,金銀色的圓弧又漸縮漸小,最終化為金銀色的同心圓飛射到他的右額的眉梢處。
待到他再次睜開眼,隻覺天地都可愛起來,一切那麼的清晰,不禁輕吟道:
‘所謂無為者,不為物先也;所謂無不為者,因物之所為也。所謂無治者,不易自然也;所謂無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
“咳,你別念了,還是快放我下去吧!”身後傳來不合時宜的話語,打斷了天一難得感懷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