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友道是一個學護士專業的職高生,他的專業成績在整個衛校也是數一數二的,本來今年他就要畢業了,作為為數不多的男護士自然是很搶手,隻要他畢業就可以到第三人民醫院實習,然後順理成章的得到一個穩定的工作,但任誰也沒想到一個這樣的學生會是這樣一起案件的凶手,甚至到他在筆錄上簽字畫押的那一刻我還在懷疑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有沒有這種能力和這種心理素質。
兩個月後,王友道案在最高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我和小梅安安靜靜坐在聽證席,審判長當庭宣判:犯罪嫌疑人王友道犯故意殺人罪,造成嚴重後果並有加重情節,嚴重擾亂社會治安,經高級人民法院核準判處其死刑緩期兩年。
我默默歎了口氣,本以為檢察院和法院會考慮到他的年齡以及認罪時候主動的態度,會給這個可憐的孩子一個改過的機會,至少不要讓他把青春全都耗在高牆之內,被判死緩的情況下,不出意外兩年後就會自動轉成無期,但總比一死百了的強,這宗係列案件連發三起,加上當時的新聞媒體不遺餘力的給公安機關施加壓力,這麼判也是沒有什麼異議的。
王友道當即表示服從判決不在上訴,看著他臉上淡然的神情,我又想到了兩個月前坐在我對麵向我講述著自己故事的少年。。。
“他招了,全都招了。”那天我們剛到審訊室的門口,鄭中就推門出來。“但他說想和法醫談談。”
師傅點了點頭,衝我和小梅揚了揚下巴:“你倆人去吧。”
我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然後推門進去。正在整理筆錄的小孔看到我們兩個人進來,起身站到王友道旁邊。
“你們就是法醫?”王友道看到我和小梅進去,蹭的一下站起身但還不等他站直就被旁邊站著的小孔按著坐下。
我看了看旁邊牆上的一塊鏡子一樣的單向透視玻璃,我知道師傅和鄭中在另一邊能看到我們,然後朝小孔點頭示意了一下:“孔哥,你先出去吧,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我衝王友道伸出右手“你好,中天市公安局法醫科王小東,這位是我法醫科的同時劉紅梅。”不知道為什麼,我見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之時竟然有點想要和他結識並且傾聽他講述自身故事的衝動,因此我伸出了手,雖然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和我握手。
我早已沒有了見麵打招呼握手的習慣,我們在工作中接觸的很多人會厭惡和法醫握手,他們認為法醫的手是“髒手”,而他們卻不知道每天消毒過不知多少次的法醫的手如果髒恐怕世界上就沒有幹淨的手了。
王友道卻伸出帶著手銬的手,握住了我伸出的“髒手”。
我分明看見他低下頭的瞬間眼中的一絲失落,我不禁的心中升起一絲絲好奇。我接了一杯水放在他的麵前,這個溫和的少年不驕不躁的點了下頭向我表達一下謝意,而我心裏的疑問更濃了--一個看起來如此溫和的少年為何會是一個這種殺人剖屍連環案件的凶手?而這一切的緣由又是什麼呢?
少年喝了口水,許久才開口,低著頭勉強笑了一下,我卻分明看出那向上勾著的嘴角裏暗含的苦澀:“嗬嗬,或許如果沒有那一場變故我現在也會是一個學法醫的大學生把。。。”
王友道初三的時候算得上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學生,雖然做瓦匠的父親收入甚,沒有正當職業的母親的收入更是時有時無。沒有正當職業的母親靠著跟父親在工地上做些翻新家具的活計維持著這樣一個舉步維艱的家庭。
也許本身父母帶著王友道從鄉下走入城市就是一個錯誤,或許是命運總喜歡捉弄那些有著天賦和理想的人,命運跟王友道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王友道的母親因為終日接觸甲醛和苯等有毒物質換上了淋巴癌。
麵對這種病症,這個本就入不敷出的小家庭根本沒有任何與病魔作鬥爭的勇氣,眾所周知,心態對癌症患者來說是至關重要的,王友道母親的病情在這種悲愴的氛圍下急轉直下,並且很快就有了淋巴癌骨轉移的情況,行動能力的喪失和渾身劇烈的疼痛更是讓王友道的母親不堪重負,終於在一個靜謐的夜晚,這個堅強了一世的女人選擇了一個最軟弱的方式離開了人間--第二天早晨,王友道隻發現了一個廉價安眠藥的空瓶。
因為看到了母親的病痛,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的王友道並沒有選擇中考去自己心儀的省重點高中,而是選擇了在一片的質疑之中走進了中天市衛校的大門,因為當他在醫院為母親陪床的認識到了對人生最重要的三樣東西,信仰、希望和愛,而這對著三個詞詮釋最好的地方就是醫院。他希望能成為一個護士,或許他會成為少數會成為另類,但是誰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