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更加害怕,病得更加厲害。
在醫院住了半個月,我才出院的。出院就被接到了陸恒他爸媽家,因為孩子的爺爺奶奶想跟孩子一起住。
我不敢抱我們的孩子,我總怕他一到我懷裏就會掉下去,我會覺得我一碰就會打碎他。因為我有病,在吃藥,所以也不能給孩子喂奶,所以從生下來,寶寶就可憐巴巴地吃奶粉。
我的寶寶還是很健康,他就和我住在一起,我總是盯著他看,但我就是不願意靠他太近,他哭,我就跟著哭。
我整夜整夜地不睡覺,半夜陸恒迷迷糊糊地守著,給他喂奶換尿片,很辛苦。我看著躺在嬰兒床裏的寶寶,怎麼看怎麼不對勁,我就費勁地爬起來去搖陸恒,我說:“陸恒陸恒,寶寶是不是餓了,你快去看看他。”
陸恒抬抬眼皮,他很困啊,他說:“剛喂完,你不要煩了。”
“那他,是不是尿了,你去看看,去看看呀。”
陸恒從床上爬起來過去看,孩子還是睡得好好的,他生氣了,對我吼:“你有病啊!”
吼得我心裏真害怕,心髒忽然開始狂跳,怎麼都控製不住,眼淚就在眼眶裏麵轉,也不掉下來。我就是心跳的厲害,難受死了,就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當時眼睛一定是紅紅的。
陸恒也那麼看著我,他之前去谘詢過關於產後抑鬱症的事情,醫生告訴他,多半是會自行康複的,盯緊一點,別讓患者幹出太過分的事情就行。
因為知道我有病,所以陸恒家裏人其實對我挺和氣的,說話都是溫溫婉婉的,他們知道我害怕看不見孩子,也允許我跟孩子一起睡。陸恒基本不吼我,隻是每每看我的眼神都特別無奈。
此刻他看著我,可能是真的害怕了,我覺得我要喘不上氣來了,就傻愣在原地不動。陸恒過來扶著我的肩頭,“妍妍你怎麼了,你到底怎麼了,你還能不能好了你。”
我哇地就哭了,我趴在他懷裏,拚命地認錯:“陸恒我錯了,我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跟別人說話了,你別不要我,你別攆我走。”
陸恒抱著我哄,我就在他懷裏抽抽,我說:“我好像就要死了,我要難受死了,怎麼辦……”
我也知道自己有病,可是病來如山倒,這玩意兒根本控製不了。陸恒帶我去看心理醫生,也難為他了,這麼要麵子一大老爺們,為了治我這個混賬毛病,把自己戴綠帽的事情都跟醫生交代了。
醫生跟我聊天,說了什麼我不記得了,我就記得他問我,為什麼不能原諒自己。
導致我抑鬱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我怕陸恒轟我走,怕他不原諒我。而是我自己不原諒我自己。我恨自己在我和陸恒的感情中,造成了這麼大的一個遺憾。
如果不是這樣,七年感情,走得多麼順暢美好,如果不是這樣,我本來應該抱著陸恒的兒子,住著他的房子,花著他的銀子,感歎有誌者事竟成。
因為我不能原諒自己,才會以為陸恒也不會原諒我,其實陸恒對我已經很心軟了,他一直在等我好起來,我們好好談談。
加上產後內分泌什麼什麼的各種因素,我於是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陸恒也知道我的病因在哪裏,他找我談過話,用很溫柔的語氣,他說他不怪我了,我好起來就行。可我聽不進去,他說:“妍妍,你這樣反省已經夠了,你打算這樣折磨自己到什麼時候?”
我求他:“你再做一份親子鑒定好不好?”
他說:“沒必要你明白麼,如果不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讓你生出來的!我不可能讓你給別人生孩子!”
我說:“那你為什麼不給我看,為什麼以前不給我看?”
陸恒當時沒有回答我,後來他告訴我,他不給我看,就是故意急我,拿我尋開心,誰知道我能被急成這個死樣。
陸恒受不了家裏有這樣一個瘋子,等孩子再大一點,奶奶能照顧的時候,於是他開始夜不歸宿了。
我就真的要瘋了,我整夜整夜不睡覺,但白天有時候忽然就睡著了,然後一個機靈醒過來。
隨著身體的調節,我的抑鬱症確實有好轉一點,但是心理那方麵還是過不去。忽然的心髒狂跳,幾乎讓我有自殺的衝動。但我又知道,我必須好起來,隻有好起來,才能有轉機。
我和陸恒之間的恩恩怨怨,一直沒來得及讓陸恒爸媽知道,現在有了孩子,就更不方便讓他爸媽知道了。我現在有了個兒子,一時半會兒我還反應不過來,不過我覺得為了兒子,我還真得賴在這兒不走,畢竟我要是跟陸恒搶孩子的話,我搶不過他啊。
陸恒回來的時候,我又眼眶通紅地看著他,我坐在床上,那小可憐樣。陸恒應該是喝了點酒,他坐在床邊伸手摸我的臉,我就發抖。但是我也抬起手來,摸著他的手,然後忍不住地哭。
陸恒給我擦眼淚,他問我:“你能不能別哭了?”
我搖頭,“我不知道,我忍不住。陸恒我怎麼辦,我覺得我救不了自己了……”
陸恒就把我緊緊地抱住,他很久沒有這樣緊緊地,堅定地抱過我了。就像江北以前告訴我的,如果陸恒第一次對我感興趣,是因為覺得我可憐,那我就應該經常裝裝可憐,讓他回味下初見時候的感覺。
可我這會兒,真不是怎麼裝的。
我被他抱得稍稍有些平靜。陸恒開始親我,很火熱激烈地那種親,從我懷孕到現在,他就沒有機會碰過我,我也知道,這麼長時間,他不碰我,肯定是要去碰別人的,但是這些問題,我不願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