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裏蓮湖泛著清波,天邊舒卷開流麗的朝霞,不比晚霞的嬌豔,充斥著清爽與微涼,更映出裙擺的幽蘭芬芳,每一瓣都一針一線密密縫織,初見小心的拖拽起裙角躲在假山一路小跑,逃離了小廝們的視線。輕輕地推開房門——
就見一個熟悉的背影站在桌前,似乎等了她很久,卻始終沒有坐下,初見緩步走了過去。
“吳媽……”像是小秘密被發現一樣,初見不知道怎麼解釋。
背影轉過身,四十多歲的慈祥臉龐上並看不出責怪的意思,慢慢走到初見身前。
“又去祈福了?”
“嗯”初見抬起頭看著吳媽的眼睛,確定不是責怪才繼續開口道:“這次帶了麻子叔叔說的燒酒”
吳媽看著初見期待的眼神也隻能無奈的苦笑,撫著她淩亂的發髻,畢竟還是個孩子,苦了這個丫頭啊,感情的事豈是祈求就能得來的,這句殘忍的話始終是說不出口的。
隻能轉身端過桌上的湯藥,不涼不燙,還好,遞給初見。
“喝吧,喝完老奴給小姐再梳個新發髻再去見夫人。”
初見輕輕一笑,雖然她特別討厭喝這又苦又酸的藥,但她知道這是母親千叮嚀萬囑咐熬的,吳媽也十分上心從來不忘提醒她吃藥,多少人的苦心怎麼能辜負呢,再苦她也要喝得一滴不剩。
喝過了藥梳好了頭,初見還特意換了身衣服,生怕衣服上的泥土和露水讓母親發現。她踮著腳尖來到書房,母親隻要有時間就會在這裏,記憶中的母親從早到晚都在寫著什麼,以前她不懂,總以為母親在記賬後來才知道母親寫的是詩,平仄相稱,韻律合美,她一直覺得母親好厲害,可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覺得,奶奶就不喜歡母親寫詩,說那些都是沒用的東西。雖然她也很討厭母親寫詩時的那份專注,不管別人說什麼都聽不進去,但她並不認為這是寫詩本身的錯。
不知不覺初見已經推門進了書房,母親果然在那桌子前認真的研墨。
“母親”初見輕聲喚道。
隻見那女子微微抬頭,似乎隻是含糊的應了一聲算作答應了,初見輕輕的歎了口氣,知道母親又如平日裏一樣在沉思了,開始收拾滿地的宣紙,這個書房幾乎每天都是這個樣子,桌子上,凳子上,牆上,窗戶上都掛著母親寫的詩,紙白字黑把屋子裝點的如水墨山水畫,初見輕拾起一張,“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娘曾說過,這是她名字的由來,可她到現在也不懂這兩句詩的意思……
初見手中收起的一遝紙張放在桌子上,坐在一旁,看著桌上的檀香盒升起縷縷的青煙。女子右手執筆,麵上看不出絲毫表情,淡淡的妝容,三十歲左右的樣子,柳眉青細,眼睛竟也是細細長長,仔細一看也是個標致的美人,但無論是麵容還身材都過於清瘦了些,這與圓圓滾滾的初見形成小反差。
手腕輕挑起、折、收筆,泛黃的紙上濃鬱的黑墨一個大大的“初”字,女子重重的一簇眉,似乎進入了沉寂良久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