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上一開門，溫銘就看到了在他門前的小小人。
他正靠著一個角落的地方，野貓一樣蜷縮在一起。似乎正做著什麼可怕的噩夢，臉全部埋在臂彎之中，整個人縮成一小團。覆蓋其上的塑料布隨著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溫銘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即又關上了門。等再度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換了身工作裝，徑直從李峰身上跨了過去。
對他來說，孩子無非就是一張吃飯的嘴，除了讓自己的日子更難堪外，沒有別的任何用處了。他相信自己說不定就是下一個“上帝之都”移民者——至少近年有那麼一個故事可以供他幻想之用，他或許也能成為那幸運的百分之一。
李峰嚶嚀一聲，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從半睡半醒中醒來。在溫銘跨過去的瞬間本能地揪住了他的褲腳。
“救我……”聲音說不出來的嘶啞和痛苦。
“求求你了……”他仰起掛著淚珠的臉，緊張地哀求。經過一夜的露宿，他的嘴唇已經不可避免地幹裂了。
“……”溫銘眼神躲閃了一下，嚐試著動了動腿。發現男孩根本沒有力氣時，一甩腳，頭也不回地朝巨大的工廠走去。
盡管有些不安，但他覺得這是最好的處理方法。
“叔叔……”李峰終於忍不住哭叫道，“叔叔你為什麼不救我！！！我都快死了！”
“……”
溫銘稍微頓了頓腳步，但最後還是毫不留情地離開了。
望著溫銘再次遠去的身影，李峰艱難地咽了口口水，然後靠上了門框。
那因為失血過多的臉上發出隱隱的青色，在灰色的晨曦下微微失神地喘息著。
這一次，他是真的絕望了。
溫銘特意晚了些回家，他希望那個男孩已經被人處理掉了，或者是被野狗吃了，怎樣都好，反正不要出現在自己的門口。
然而回到家的瞬間，他失望了。男孩依舊在他門口坐著。
身上依舊裹著那塊破碎的塑料布。不過看起來比早上更加糟糕了，身上蒙了一層灰灰的塵埃，幾乎都要看不清原本的相貌。
“……”男人抿抿單薄的唇，輕輕用腳尖點了點男孩，想確信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然而結果又讓他失望了。在他伸出去腳的瞬間，男孩忽然抬起他的頭看向自己，大大的眼睛裏毫無預兆地滾下兩滴淚珠。
“……”
小小的房間裏充斥著吃麵的聲音，大聲而充滿了歡愉。
溫銘看著眼前狼吞虎咽的孩子，突然有些後悔把他帶進家門。
“吃完了你就走吧。”他對男孩說了第一句話，然後就脫了自己的工作服，疲憊地躺到了床上。
“叔叔不要趕我走……”剛剛還吃得興高采烈的孩子突然放下了筷子，抬起髒汙的臉，眼中流露出令人不忍心拒絕的乞求之色。“求您了叔叔，我不會煩你，不會惹你討厭，求您不要趕我走！”
溫銘看起來有些強裝的鎮定，他搖頭道：“不行……”
“為什麼……”李峰哭了出來，他拚命咬著唇不想發出聲音，然而隨著淚水決堤的瞬間，聲音也突然不可抑止地爆發出來，“我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的，叔叔你為什麼不要我，是嫌我不好看嗎？我可以為叔叔洗衣服做飯，我什麼都會，我甚至可以陪叔叔睡覺，您為什麼會不要我……”
“……”聽到這些的瞬間，溫銘竟然無言以對。
“況且，叔叔不需要養我多長時間，等我找到工作就可以不用再麻煩叔叔了，求您了……”說著從手上摘下來一個看似非常普通的掛鏈，“這個是我最寶貝的東西，我可以送給叔叔，隻要叔叔能收留我……”
“……”烏黑的眼珠子在眼眶裏打轉，溫銘把手鏈接了過來，然後又一言不發地靠到了床頭。
似乎在思忖和計較著什麼。
男孩大氣也不敢出，他偷偷觀察著溫銘的反應，小小的手心裏出了一層又一層薄汗。
過了半響，溫銘終於深深歎了口氣，然後麵床朝床裏邊躺下，口氣不是很和善道，“吃完把碗洗了，水龍頭在裏麵，洗澡的時候不要用我的毛巾。”
“叔叔你是答應收養我啦！”男孩的眸子瞬間像是點亮了兩個小燈籠，笑意從亮閃閃的眼眸中透出來。他感激地看著溫銘僵硬的後背，誠懇道，“叔叔你放心，我一定會……”
“別煩我，我要睡覺。不然就給我滾出去。”溫銘似乎是有些不滿自己的妥協，口氣很糟糕。
“哦哦！”男孩生怕自己的一個行為會讓溫銘改變想法，他謹慎地點頭，然後乖巧地把碗筷收拾好，“嘩啦嘩啦”地跑到裏間洗起碗來。
他太矮，夠不到洗碗池就隻好搬個小板凳站上麵洗。興高采烈到差點哼起歌來。
聽著水流不斷的聲音，溫銘卻暗自不爽，他敲敲床柱，提醒了一聲，“洗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