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豬回屋後,一心和針線布料奮戰。她拿不大好針,可是那爪子戳戳搗搗,就見線走得飛快。她一邊飛快地下針,口裏還哼哼些不知哪裏聽來的古怪俚曲。好一會又聽這人自言自語道:“天才這種平凡的字眼,實在難以形容我的偉大!看看,這麼快就搞定一件啦。”
拿起衣服,就要叫錦兒過來來試試。卻見錦兒在她背後坐著,不曉得在想什麼心思,看起來神情有些落寞。秦小豬歪著頭去看錦兒的臉,問道:“你這是怎麼了。可是樊二郎罵你了?”
錦兒搖搖頭。
秦小豬想想又問:“難道是因為不喜歡讀書?”
錦兒轉過臉去,小聲說:“我沒用,還是個女兒家呢,卻照顧不了哥哥們。大哥要出嫁,我們家也沒什麼嫁妝。”
說話間便有些哽咽,“如今,若是為了我讀書,讓他們更辛苦,我……我心裏難受。”
秦小豬家是中產階級,從小到大也沒缺錢缺到這個份上過。錦兒的這種心情,對她來說是陌生的。可是跟樊家人相處時日不長,卻已經是相當有感情了。
便是樊二郎不也曾為著她,和三個凶如惡煞的女子對上。至於錦兒,她從沒見過這個溫厚的錦兒這麼為難過。設身處想想,眼淚便忍不住落了下來。秦小豬抹抹眼,攬過錦兒道:“不怕的,不還有我嗎?”
錦兒和秦小豬一個屋簷下住著,秦小豬是什麼情形,她也知道幾分,所以並不拿她的話當真,隻神情越發堅定道:“地裏的事少不了我,我哥年紀不小了,這一二年就要出嫁。我一會就去跟大哥說,我不要去上學堂,方秀才那裏我自去跟她說。”
錦兒真和她老娘一個脾氣,硬氣的很。秦小豬聽著,怎麼感覺自己這是被小丫頭鄙視了呢。
“不許你去!”她揪住錦兒,刻意板了臉好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些,又道:“告訴你,我可會賺錢了。不就是你哥的嫁妝嗎,你一個小屁孩著什麼急,都有我呢!”
往後幾天,秦小豬拿出“五一、十一”長假前加班的勁頭,加大工作量。這回是真的足不出戶了,除了吃飯洗臉漱口上廁所,再沒出過她和錦兒那間屋,連狗丫她們來叫她,去山上摘山楂果都沒去。
錦兒還是偷偷找了樊大郎。樊大郎聽到錦兒的話,又是欣慰又是窩心。爹走的時候,錦兒最小。雖說有娘在,可娘到底是個女子,要照顧三個未成年的孩子已是艱難,哪懂如何照顧錦兒那麼年幼的小娃娃。
所以那時多半是樊大郎帶著她。出門要背著,進門要抱著,吃喝拉撒都歸樊大郎管。後來樊二郎大了些,才交給樊二郎帶著。到娘死的時候,錦兒作為家中唯一的女子,也不過才幾歲。根本不曉得世事人情是什麼意思,更不用說什麼頂門立戶了,家裏家外還是要樊大郎一肩挑。
過日子怎可能一帆風順,沒個溝兒坎兒。樊大郎自然遇到過難處,樊家人的習慣就是,有什麼苦都咬牙往肚裏咽。
樊二郎年紀小且不提,連方家伯父——方秀才的父親,樊大郎也沒向他說過那些事。多少次都是自己偷偷哭鼻子,哭過一通後再繼續生活。現在眼見自己就要出嫁,他心裏卻高興不起來。他實在放不下這個家,樊二郎倒也罷了,錦兒看起來還是一團孩子脾氣,不免叫人擔心。
今天錦兒能對他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不管錦兒到底是真不想,還是假裝不想去學堂,樊大郎心裏都覺得寬慰。這孩子知道心疼人,能為別人著想,是個有良心的孩子。
她一點點年紀,就能為一家子想那麼多,也算是難得了。想了一會,又有些心疼。錦兒還是個孩子,卻不得不早些長大。他一時倒忘記了,他自己又何嚐不是如此。
樊大郎拉過錦兒的手,慢慢順著錦兒的頭發,笑道:“你去吧,不礙什麼。正好花三叔家的親戚在他家住著,他家的地少,想在本村租些田種。
你去讀書,我和二郎就把家裏的田租一些給他們,往後,不用自己下田,還能收租子呢。”
錦兒皺眉,花三叔是外麵嫁到席家村的,後來不幸死了老婆。一個鰥夫沒有孩子,又不願離了席家村,就從席家本家過繼了個遠房女娃。
即便有了女兒繼承香火,因他是外來的,又死了女人。他家原有的田地也被族中姑嫂姐妹分去了七七八八,如今隻有幾畝薄田糊口。村裏老少有說他忠貞能守的,也有嗤笑他不生孩子,是個不下蛋的公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