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見到她醒來,長舒一口氣,麵露喜色,頗有如釋負重的感覺;然後,她將燭台放在床頭的櫃子上,過來扶起她,然後轉身去端了茶水過來。
雲離倚在床頭,就著櫃子上慘淡暈黃的燈光抬眼看去。小小的方寸之地,當地一張烏起碼黑的圓桌,兩張圓凳,靠近西邊窗下安著一張油漆剝落的梳妝台,上邊的銅鏡已經模糊的看不出人影,再就是自己身下這張床,床上鋪著厚厚的棉被,被子被洗得發白,隱約可以辨認出是纏枝蓮花的圖樣。
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她心中升起一抹劫後餘生的慶幸。
原來,藉由水晶指環的力量,最後一刻,她真的衝破了九重冰障,再次重生在了另一具身體中!
雲離波瀾湧動的目光沿著被子上的花紋劃過,觸及被褥上那隻纖細蒼白的有些過分的小手時,腦子裏潮水一般湧現出原主的記憶。原來這個女孩是定遠侯府雲家的嫡長女,名字便叫雲離……這位定遠侯府的嫡小姐出生喪母,性子懦弱膽小,在這後院之中沒有一點地位,甚至於連下人也能踩上一腳。唯一的一點可取之處便是有一門指腹為婚的好親事,對方是晉南王最寵愛的五公子蕭聞,而這唯一可取的一點,卻使她成了眾矢之的,也使她在這後院中生活的更加水深火熱。
雲離輕歎一聲,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往生咒。然後,出於術者借體還魂的本能,她開始細細探索這個身體的死因。這一探索不要緊,竟然發現這個女孩是死於長期的慢性中毒。雖然她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毒,但是按照筋脈的侵蝕情況看來,中毒的時間應該不下三四年了。
她撫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水晶蓮花指環輕輕摩挲,黑眸之中閃過一點晶亮的銀光,仿佛有波濤翻湧而過。
“小姐,您一天沒吃東西了……先喝口水吧!”
小丫鬟的聲音將她的神思拉了回來,她看向四周黯淡陰影中簡陋的桌椅,眸底的波濤迅速平靜了下來。窗外是濃重的黑色,夜風從年久失修的窗戶縫裏溢進來,帶著秋日夜晚的涼意。她心頭一顫,不禁斂了斂衣襟,垂眸問伺候的小丫鬟道:“冬雪,什麼時辰了?”
冬雪是這位定遠侯府嫡長女唯一的貼身大丫鬟,也是對原主最好的人。
本來原主是有四個貼身大丫鬟的,但後來死了一個,嫁人了一個,還剩下兩個。一個便是冬雪,還有一個叫冬梅的,卻是了不得,在這沁瀾園中比她這個正牌小姐過的還要舒適!
“才戌時,小姐喝口水吧!”冬雪又說了一句,將茶盞湊上前來!
雲離點點頭,看向唇邊的茶碗,粗瓷茶碗竟然缺了一個口?
雲離一愣,這位定遠侯府的嫡小姐過的當真不容易,隻怕府中最低等的下人都不會用這缺了口的碗。
但她的確是渴了,這些且講究不得,她低頭輕啜了兩口,苦澀濃重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倒也有了一絲清涼。
她長舒一口氣:“我沒事了,你回去休息……”未曾說完,她的肚子“咕咕”兩聲,一陣猛烈的饑餓感傳來,她麵色一僵,不好意思的看向冬雪,就見冬雪微笑道:“小姐是餓了吧?幸好我早有準備,小姐等會兒!”
雲離低頭看看這具身子瘦的皮包骨頭的樣兒,若不是知道她身中奇毒,估計她會以為正主兒是餓死的!
她無奈的撫了撫肚皮,答應一聲,就見冬雪麻溜的放下那缺了一個口的茶碗轉身朝那簡陋的梳妝台走去,然後抽開梳妝台下的小抽屜,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返回來,獻寶一般的捧到她跟前,笑眯眯的打開那油紙包道:“小姐,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