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叫她隻是錦香院的新人。
媽媽舍不得花大價錢替她們這些新人買唱名詞兒,那隻有靠自己了。
節日詩會才子書生最多。
雲兒自認為她容貌才藝不錯,天生有副好嗓子,隻是缺個機會而已。
有朝一日。
她定能成為錦香院的頭牌,早日賺夠銀子為自己贖身。
雲兒在心中堅定想道。
…
王仞認真盯著她撫琴。
他可沒有半點看不起這行業的姑娘。
靠本事兒吃飯不磕磣。
再者。
若非走投無路,或是打小被拐賣進入青樓出賣色相肉體,誰家姑娘會自願去?
雲兒輕撥著古琴的琴弦,指尖如飛,輕啟紅唇,曼聲如流水般流淌出,猶如一泓清泉滋潤著人的心靈。
“好好好。”
一曲作罷。
王仞也聽不懂古曲。
反正聽著讓人舒服就是好曲子吧,稍有不足的地方是詞兒有些磕磣,完全和姑娘天生好嗓子不搭。
他大方拍手讚美。
主要是那位雲兒姑娘聲音好聽。
…
然而這一幕。
卻是被後方船裏的小尼姑清清楚楚看在眼裏。
靜宜一羞,莫名生著氣把船簾卷下來,嘴上嫌棄道:“這些青樓女子真不自愛,遇見個平頭正臉的男子,便巴巴往人家身上湊,不要臉,呸!”
“那公子見著個略微好看的姑娘就露出色相,真是有眼無珠,殊不知師姐你的顏色勝過那女子千百倍。”
小尼姑埋怨半天,卻見師姐妙玉不為所動,似乎聽不見一樣,她頓時撅起小嘴輕聲細語地喋喋不休。
她是這世界上最了解師姐的人之一。
師姐打小就愛詩詞,今兒趁師傅下山給勳貴太太誦經,領著她偷偷來什刹海遊湖的目的是什麼?
無非是想抄錄幾首出色的佳品,時不時看上眼,以此來打發枯燥且清苦的時光麼。
原以為能安安靜靜欣賞抄錄,卻被那幾個浪蕩子擾亂。
“啊啊!!”
小尼姑靜宜氣得銀牙磨出聲音。
難得出牟尼院來逛逛。
她們溜出來容易麼,師傅知道會責罰抄佛經,她最害怕抄那些佛經了,還要躲開那些追求師姐的狂蜂浪蝶。
曆經層層困難出來,卻被前麵的浪蕩公子掃興,如何不叫人生氣。
她從小到大都在師姐身邊服侍。
嗯。
師姐以前不是帶發修行的尼姑。
她也不是小尼姑。
她是師姐的貼身婢女。
若非師姐自小生病,要修行才能好,她們也不會青燈古佛過孤獨的苦日子。
當然。
孤獨的日子,應是老爺和太太去世後。
妙玉此刻心平氣和,雙手合十撚著佛珠,她看了眼靜宜氣鼓鼓的樣子,暗暗搖頭。
何必為那等濁臭男子生氣。
在她看來外頭浪蕩子與風塵女子,皆是入不得她眼的髒物,髒物何需浪費時間去關注。
妙玉看了看桌麵抄錄的那首詠梅,心中的激動久久不能平,默默回味吟道:
滿庭飛雪壓不住,
朵朵寒梅俏花枝。
不維貞靜孤芳節,
越過鄰家朱玉牆。
能寫出這般好的詩,可見人品也如寒梅般,高風亮節。
今日得此一首詩足矣。
妙玉冷冷對漁家女說道:“回去吧。”
“啊?那麼快回牟尼院啦?”小尼姑靜宜還沒如意。
漁家女愁苦笑道:“女師傅,後麵好多小船兒不好調頭啦!隻能等前麵那艘畫舫繼續遊行,讓後麵小船先走,咱們才好調轉方向回去哩。”
“啊!那要等多久。”靜宜一聽,小嘴兒立即扁了起來。
她最喜歡看畫本故事書。
結果光是跟著遊湖就花去大半時間。
這時天都黑了,那些書店肯定已經閉門謝客,下回還不知多久才能下山呢。
妙玉隻是螓首微點,閉著雙目開始誦經念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