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三章(3 / 3)

泰納斯海角。

黑色的浪濤在呼嘯的風中拋起,礁石被衝刷成嶙峋古怪,看上去像一個個痛苦嘶吼的人像,一堵巨大的門巍然而立,即使遠方的天際太陽光已穿透了雲層落下,卻依然無法照亮泰納斯這一片海域。

在這裏,有著創世神厄瑞波斯(Erebus)的黑暗,他的本體自創始之始邊存於大地與冥土之間,因為厄瑞波斯的存在,阻隔了光芒,即使是陽光也無法透進冥府的土地。

沒有赫爾墨斯的引導,亡靈無法進入,一條條虛空不實的影子不斷在海域上尖嘯徘徊,但它們並不敢擅自闖入,因為在那堵巨大的地獄之門前,有一隻負責看門的狗。

它靜靜地臥在有著猙獰模樣的滴水嘴石雕的陰影下,模樣卻看不真切,但身在即使在黑暗中,那種巨大的存在感依然連惡靈都感到驚恐。隨著呼吸碩壯身軀微微起伏,鼻翼的吹息帶著一點點熾熱的風息吹滾著地麵的碎沙。

哈迪斯忠心耿耿的寵物——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Cerberus)。

傳說它有三顆腦袋、頭部和背部的毛發均為一條條盤纏糾結的毒蛇,尾部更是布滿堅韌鱗甲的龍形尾巴,嘴巴能吐出劇毒的涎液,滴落在地麵上就會變成致命的烏頭草,盡管它看起來如此可怕,但卻是一隻非常盡忠職守的守門犬,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不變地守護在泰納斯的地獄大門前,不允許任何人或者亡靈違反冥王哈迪斯定下的法令,試圖闖過地獄大門踏入其主之地的人類,都會被他的利爪無情地撕成碎片。

它隻領受冥王哈迪斯的命令,其他的神祗,即使是冥後珀耳塞福涅也無法號令這頭凶犬,更遑論用感動人心的故事或者理由去說服它,在這頭並不擁有任何感情的野獸麵前,沒有“好”與“壞”,也沒有“對”與“錯”,隻有——“是”與“否”。

海風依然如平常一樣森冷,從北麵吹來一股狂暴的冷潮。

“嗥嗚——”

夾雜在風雪冰屑的狂風中,一聲洪亮的狼嗷仿佛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可這裏是遼闊的海洋,又怎麼會出現生活在陸地上的野狼?

支棱的耳朵一動,立即如臨大敵般四肢立起,從陰影中走出來的龐然大物一如神話傳說,三顆碩大又恐怖的犬首,在微微張開的嘴巴裏參差咬合足以看到能夠輕易撕裂人體的鋒利鋼齒,海麵上呼嘯著足以把人骨都凍僵的陰風對厚厚的皮毛來說似乎全無作用,龍形鞭尾不經意間甩打在礁石層上即刻把堅硬的岩石擊至粉碎,強壯的四肢撐地而立,挺胸昂首,三顆腦袋同時朝向北麵怒吼

吼聲之巨壓過了海麵上呼號的浪濤與暴風,在大門附近徘徊的亡靈頓時被嚇得驚恐尖嘯四散奔逃。

就見北方長空之下,出現了一條巨大的狼影,是的,隻看得到它的影子,因為它的巨大已超越了天地的極限,在雲層之下隻看得見毛茸茸的巨足。

當三頭犬的吼叫聲在泰納斯的海域上響起,那遠方來的怪物仿佛聽到了回應般,刹那間厚雲之上,一個龐然大物頃刻從天之上墜壓下來,隻見一顆巨大的狼頭破開雲團,半伏於海麵,當它張開血盆大口發出狼嘯時,上顎頂住了天空,下顎直抵大地,這一聲呼號震動了海域,整個海麵乃至海底都騷動起來,揚起遮天蔽日般的巨大海濤。

這會兒別說是鬼魂了,就算神祗都不敢隨便冒頭。

要知道,諸多古老的神話傳說中,不乏妖怪、邪魔對神懷有叛逆之心,卻唯有一匹狼,不但掙脫了眾神鍛造的鎖鏈,更凶暴無比地吞食了主神奧丁,導致整個阿薩神族毀滅衰亡。

連神祗也無法壓製的災禍——狂狼芬裏爾(Fenrir)。

在北歐的傳說中,這頭芬裏爾狼擁有毀滅與顛覆的可怕力量,性格凶殘狂暴,是頭無法馴服的猛獸,這令阿薩神族感到畏懼與頭疼。當主神奧丁夢見了阿薩神族滅亡的命運,眾神他們求助於居住在大地底層的斯華特海姆侏儒,從人世取走了山的根、貓的腳步、魚的呼吸、女人的胡須、熊的跟腱以及鳥的唾液,打造成無形的魔鏈試圖囚禁芬裏爾。

但命運最終並沒有背離她既定的軌道,芬尼爾狼掙脫了魔鏈,諸神的黃昏依約而至。

當阿薩園化作焦土,滾滾濃煙吞沒了支撐宇宙的世界之樹,星辰自穹蒼下墜落入洶湧的海底,宇宙之中隻剩下死寂的大沉默與永劫的大黑暗,芬裏爾狼的咆哮卻依然回蕩在幸存者的耳畔。

鋪天蓋地的海濤像一堵巨牆般湧來,仿佛要將地獄大門衝垮。

可惜在創世神厄瑞波斯的黑暗中,一切隻有消亡的絕望,洶湧的浪濤在撲入海角的瞬間就被吞噬,“嘩啦啦”地仿佛倒入了惡魔的喉嚨裏。

而在海濤消失之後,天宙間已不見了那頭超越了天地極限的巨狼,一個穿著灰色狼皮大衣的粗豪男人站在泰納斯的礁石上。

皮帽子下凶獰的疤臉,微微見駝的寬厚背部,盡管是人的模樣,卻依然會給人一種無時無刻舔舐血腥的野獸氣息,當他看向地獄大門前那頭從喉嚨裏發出低吼的三頭犬,那種明顯到不行的“這裏不歡迎你”的態度,那張“不是好人”的臉卻露出了理所當然的笑容:“我親愛的刻耳柏洛斯,你真是太熱情了!見到我就這麼高興嗎?”

“北歐的凶狼芬裏爾,這裏是我主哈迪斯的地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地獄大門前卷起一陣劇烈的旋風,狂風過後,站在那裏的是一名身著黑色西裝的高個男人,像製服般連一咪咪皺褶都沒完全筆直的裝束,加上連頭發絲都一絲不苟整整齊齊地梳向腦後,無法挑剔的模樣簡直像極了某政府的官方發言人。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男人慢慢走下礁石,海風很大,但他身上皮裘很厚足以擋禦凜冽的海風,在黑暗與光影變化之間,一道流光晃過,在他脖子的位置看似有一個隱形的鐐銬,若因若現的虛影間似乎四道鏈條連在了他的手腕和腳腕上。

當他走到了他的麵前,兩人之間的身形比例便非常凸顯。

芬裏爾是膀闊腰圓的凶蠻,簡直就像美女與野獸的童話中那個光以外表就能嚇昏人的野獸,但刻耳柏洛斯卻絕對不是纖細的美女,盡管在正常人群中絕對是鶴立雞群的高個子不及對方,但他筆挺的身軀那股深入骨髓般如鋼如鐵的自律,令他仰首直視對方時不輸半點氣勢。

“這裏不歡迎客人。”

“嗯,我想冥王也不是一位好客的主人。”

刻耳柏洛斯冷硬的眉毛微微皺了皺,大概是不高興聽到對其主哈迪斯的出言不遜,但芬裏爾並不在奧林匹斯神族的管轄下,因此他也沒有立場斥責對方。

忍住微微不悅的怒火,問:“那麼你來這裏幹什麼?”

芬裏爾不緊不慢地從皮裘的內袋裏掏出兩張印著精美音樂符號和巴黎歌劇院殿堂的紙片:“來約你看演唱會。”

就算冷硬如刻耳柏洛斯,這個時候的臉也有點崩了,他的後牙槽有點嘎吱嘎吱的磨礪聲:“這裏是地獄之門。”

芬裏爾很鄭重地點頭:“我知道。”

刻耳柏洛斯有些抓狂:“你在地獄之門前,邀請我去看演唱會!”

“唉……”芬裏爾歎了口氣,很無奈地說,“我知道確實不合適。約爾曼岡德(Jormangund)也提醒過我,想邀請情人看演唱會的話,在地獄大門前提出絕對是個缺乏浪漫的地點。如果可以,我當然希望是在阿薩園的彩虹橋上提出這個邀請,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你總是不肯離開泰納斯半步。”

“既然知道我不會離開,就不要提出這種無聊的邀約!還有,誰是你的情人!”刻耳柏洛斯憤怒地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一副敢再給我亂說就咬碎你的喉嚨的凶暴表情。

然而那個始作俑的男人非但沒有被嚇退,反而一臉欣喜且嘖嘖有味地打量著刻耳柏洛斯變臉的表情,甚至伸出毛手環過修長的身體,大熊一樣的手掌一把罩住對方緊翹的臀部往自己身上一推,某個相同的部位碰撞在了一起,滿臉疤痕的壞人臉扯出一抹壞笑:“親愛的,知道嗎?你這麼凶……會讓我硬起來的。”

“硬你的頭!”刻耳柏洛斯的背後突然一顆可怕的凶犬頭暴出張嘴向芬裏爾噬去,芬裏爾卻不肯放開抱住對方的手,反而抬起另一條手臂橫過去一擋,“喀嚓——”利牙碎肉入骨,頓時鮮血四濺。

“放開你的爪子。”見血的刻耳柏洛斯越發冷酷無情,即使對方的手臂幾乎像被鋼牙咬斷地慘烈,他的目光中卻依然不帶一絲憐憫,他沒有掙紮,隻是冷冷地直視對方的眼睛:“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有三顆腦袋,如果你不放手,那麼另一顆腦袋的利牙撕裂的將會是你的咽喉。”

這樣的威脅卻對連眾神都藐視的惡狼來說無關痛癢。

他甚至無視手臂滴滴答答的鮮血,帶著不解地反問:“為什麼不答應?我記得你不是喜歡聽音樂嗎?”

雖然很想否認。

但刻耳柏洛斯向來性格硬直,本身就不喜歡說謊。即使麵對這樣一個惡棍,他依然不覺得有必要為了拒絕而去說假話。

是的。

誰會料到那頭看守地獄大門、凶猛無比的三頭惡犬居然會喜歡美妙的音律?

可他就是喜歡。

喜歡那種毫無力量卻讓人聽起來渾身軟綿綿的聲音。

甚至他自己本身,也自覺很有音樂天賦,因為他擁有三顆腦袋,就是說他有三副喉嚨,所以他的聲音也是難得的三重奏,那是多麼難得的天賦,他為此而感到珍惜。

當然,他的歌喉是不會輕易展露的,畢竟對於人類和神祗的認知來說,站在讓人望而生俱的冥王哈迪斯身邊,怎說都是恐怖吠叫的地獄三頭犬比唱歌詠曲的地獄三頭犬更王道一點。

“是什麼時候的音樂會?”

還是忍不住掃了一眼那兩張濺了幾滴鮮血的票麵。

“尼伯龍根之歌第三日……諸神的黃昏。”男人微微垂下臉龐,在幾乎觸碰到刻耳柏洛斯耳根的位置,帶著誘惑的味道告訴對方,“嘹亮的銅管樂點燃熊熊的戰火,鼓槌敲碎大火中轟然坍塌的神殿,難道你不想聽一下財富和權力在瞬間化為虛無的絕望音調,以及世界在最後一刻回歸安詳的絕美之聲嗎?”

刻耳柏洛斯的眼中果然出現了猶豫,音樂的誘惑力對他來說實在太大了,就像當初阿波羅之子俄耳甫斯彈奏的美妙豎琴聲調,好聽得足以讓他沉醉不醒那般。

咬住芬裏爾手臂的犬首慢慢地張開了上下顎,利牙也從鮮血淋漓的肌肉裏退了出來,然後縮回背後消失掉了。

刻耳柏洛斯整理了一下筆挺西裝,激烈的動作讓他的袖子出現了一點不好看的皺褶,他拍開了某隻狼爪,利落抽過兩張歌劇票:“好吧,芬裏爾先生,我想我可以答應你的邀約。”他頓了頓,馬上補充,“請注意,隻是看音樂劇而已。”

魁梧的男人聳聳肩,表示讚同:“當然隻是看音樂劇而已,不然你還以為有什麼呢?”

刻耳柏洛斯的目光裏絕對不存在一絲信任:“芬裏爾先生,你我都清楚,你所擁有的‘惡棍’名聲有多響亮。”說完他不再給對方辯解的機會,斷然轉身往地獄大門的方向走去。作為一名合格的守衛,他不能無緣無故的離開,所以他必須去向冥府的主人——冥王哈迪斯……請假。

而站在原處的芬裏爾並沒有急著追上去。

狼眸中射出的火熱視線,帶著毫不掩飾的欲望,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去將那個有著筆挺背影的男人吞噬入腹,一點不留。

當然,這暫時還不能實現。

他緩緩抬起手臂,舔過被刻耳柏洛斯的利牙咬得血肉模糊的齒孔,自己的鮮血還有殘留著的帶毒唾液燒灼著他的舌頭。

“真夠味!”惡狼般的男人發出了讚歎的低嗷。

諾亞動物診所病曆記錄簿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住在歐洲小鎮的獸醫,他的頭發像墨魚吐出來的墨汁一樣黑,皮膚像青蛙肚皮一樣白。他和可愛的寵物甜蜜地生活在一座小屋的診所裏,可愛的狗狗們喜歡跟他做遊戲,每當他微笑地抬起頭,眼鏡就像鏡子一樣閃亮。狗狗們圍繞著他,一起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等一下!

並沒有很久啊好不好!

他的頭發絕不是墨魚汁麵,當然臉皮跟青蛙肚皮也沒有一毛錢關係!

還有他家的寵物是……地獄雙頭犬啊!

可愛!扯淡吧?

至於幸福快樂的生活,每次來的客人都不付人類可使用的貨幣導致生意蕭條入不敷,木有銀兩就木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