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許宣,白素貞臉色一轉,極其嚴厲地看向小青。雖未吐一字,卻已讓小青心中一抖。
“姐姐……”小青怯生生的,沒來由心虛。
白素貞自是一眼將她看透,隻道,“我昨晚跟你說的什麼?你又是怎麼答應我的?”
小青暗自咽口水,想要狡辯的話卻在白素貞洞若觀火地注視下盡數咽回去。她低著眉眼,不敢作聲,兩人一時間竟鴉雀無聲。
許久,小青才嘀咕道,“姐姐口中的老實人,未免太‘老實’了吧,我不過就衝他笑一笑。”山大王心中也有委屈,畢竟她不是刻意勾引許仙。早年她一個人的時候,是會故意壞心眼捉弄凡人,一時美人一時鬼魅,把個凡人嚇得肝膽俱裂,她卻極為享受那些男人對她的癡迷姿態,然而也僅止於此。小青自負,樂意看到凡人為她著迷,卻也自傲,十分不屑那些凡人。故而山大王自來是可遠觀不可褻玩焉,她孤身一人來去自由,沒人管倒是自在,也未曾以為那些舉動有何不妥。可今時不同,白素貞對她言行諸多管教,讓小青處處縮手縮腳,難免有幾分不自在。
隻不過小青心中也明白,白素貞並非刻意為難她。她知道按照白素貞一貫的修行路子,對她的管教是對她好。她原來不懂事,做事憑心情不分善惡,倒是也造過不少孽。幸而小青本性不壞,雖造惡孽卻也做好事,這些年也都安然無恙。他們這些妖啊,但凡靈性漸通就會自覺體悟上天好生之德,行善勿作惡是修行之本。雖然小青無意修仙,但也知道怎麼才能做一個自在的妖。何況,諸多束縛也是她心甘情願。白素貞和她無親無故,她要是不貪戀有人相伴,大可一走了之,何必自找不痛快?奈何山大王不願意離開。既然如此,那便隻能依著白素貞的要求行事。好在白素貞對她也並非事事都指手畫腳,小青還能接受。就是接受歸接受,心裏還是委屈的。尤其白素貞為了許宣對她如此,便更讓小青的委屈更深幾分。
白素貞聽得她話,本欲出言相勸,然而一想,小青並非有意賣弄。再加上她聽出小青當真委屈,不好聽的話就更說不出口了。白素貞歎氣,心道,便是自己也險些被小青亂了欲念,雖然小青確無勾引之意。更何況許宣一個平凡男子,還是個正值青年的熱血兒郎。訓是訓不得了,白素貞隻好拉住她的手,諄諄囑咐,“青兒,不要怪姐姐嚴厲,你當知道,但凡人妖為敵,不管哪方有理,隻要人受傷,被罰的總是我們啊。哪怕你是無意,也還是會有天譴降在你身。”
不安慰還好,這一安慰小青更委屈了。她扭過頭去,“姐姐盡管放心,我既然已經答應你,就絕不會食言。我可不像那些人類。”說完從白素貞手中掙脫,“姐姐且去陪小……”她強行改了口,“許官人,小青也去忙了。”
白素貞看著她轉身離去,知她心裏不痛快,一時也有些責怪自己太急於求成。畢竟山大王這百年來都無拘無束,壞習慣哪是一朝一夕改過來的?況且今早之事……確實不能全怪小青。許宣一介凡人,定力不夠——想到這裏,白素貞又是幽幽一歎,許宣哪裏談得上定力!這男子最是好色,若非如此,怎能對自己不追根究底,隻因見自己容貌合心便稀裏糊塗匆匆忙忙地婚姻嫁娶,甚至未曾向家中親眷說明。然而白素貞不在乎他好色,她隻想過了這情劫,體會一下世間男女之情,若能勘破就是她拔地飛升之日。
白素貞合掌祈禱,“待情債還清,弟子便絕不再留戀紅塵。”她一心向道,矢誌不渝。再睜開眼睛,她眸中已無波無瀾,端地澄澈空明。白素貞麵帶微笑,出得門去。許宣見到她頓時興高采烈,迎上來握她雙手,“娘子!”
白素貞打眼一掃,對此舉也無甚感覺。許宣毫不察覺,自顧興奮道,“娘子,青兒怎麼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白素貞眉頭一皺,“嗯?”她剛想向許宣解釋剛剛小青的舉動,豈料許宣接著說,“剛剛她一出門就跟我打招呼,還叫我許官人,真是換了個人似的,突然這麼明理知儀?”又說,“對了,她剛剛還去廚房,好像是要做早飯——娘子,她不會給我們下毒吧?”
小青做飯自然是快,別人都是一樣一樣的做,她用法術三下五除二該切的切該煮的煮,宛如三頭六臂一般,諸事並作,說話的工夫,早飯已經出鍋。端出來時恰巧聽到許宣這番話,頓時氣得臉色一黑,砰地一聲把飯菜放桌上,“姓許的,我告訴你,我就是下毒了,不僅下毒,還非得讓你吃掉!”
小青氣得不輕。可她卻不知佳人慍怒是何種情狀,正如她與白素貞逛青樓時生氣被眾人調戲一般,這一生氣反倒讓許宣眉開眼笑。許宣愈發覺得小青明豔可人,活潑潑十分生動,和白素貞是截然不同的美麗。尤其白素貞身上總有種讓人不敢輕薄的端莊,讓許宣隱隱覺得處處被壓製一頭,倒是不大爽快。小青這模樣竟有幾分得許宣暗喜。於是道,“青姐姐快別生氣,鄙人口無遮攔,唐突佳人,自是罪該萬死。青姐放心,這飯菜不管有多毒,小生定然吃的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