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 成全(1 / 3)

發現高偉的異常是在春末夏初的時候,那時候他開始頻繁地早出晚歸,一日比一日回得晚,總說工作忙,忙得早出晚歸,忙得橫挑鼻子豎挑眼,看老婆不順眼,休息日才從他媽家接回來的孩子也看不順眼,總之家裏的一切都不順眼,宣萱明白他是犯“病”了,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看著他。為了女兒有一個完整的家,她忍氣吞聲,願意原諒他的一時鬼迷心竅,願意給他一次機會,於是加倍對他好,加倍關心他,希望他過一段時間就能迷途知返。可是過了三個月,他卻變本加利,居然有時候整夜不歸,而每次的借口都是工作太忙。

那天是農曆的七月初七,是民間相傳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日子。她終於忍不住了,於是下午跟公司請了兩個小時的假,決定去他單位外麵等他下班。

剛五點十分,他已經換好了自己的衣服,刷下班卡、取車。宣萱看他出來了就給他打電話問他幾點能下班,他卻說要加班回不去,其實他已經騎車走到單位大門口了。他居然一點也沒發現她其實就站在身後他五米遠的地方,看著他從容不迫的說著謊話,看著他騎車而去,走的卻不是回家的路,她的心沉到了穀底。宣萱偷偷跟在他電動車後麵整整跑了好幾公裏,看著他和那個明顯比他大好幾歲的胖女人親親熱熱的相擁在一起,看著他坐著她的豪車絕塵而去,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明明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心裏卻總是帶著一絲幻想,終於親眼證實了,才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死了心。烈日的餘輝依然灼熱,她卻如同墜入寒冷的冰窖裏,心裏再也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原來地久天長,真的隻是自己犯傻一場。

天色漸漸暗沉,霓虹開如閃爍,街上行人如織,到處都是一對對情侶輕快的歡笑聲,她默默地沿著街邊漫無目的地遊蕩,覺得自己走到哪裏都是多餘的,不敢抬頭,怕一抬頭看見路上成雙成對甜蜜的情侶會觸景生情,會忍不住哭出聲來,等走到自家樓下的時候已經深夜十二點多,從下午五點多一直走到夜裏十二點多,走了整整七個小時。她在樓下的長椅上靜靜地坐著,看著自家漆黑的窗戶,回想起他們相識這十二年的點滴,眼淚止不住的滑落。

夜涼如水,她蜷坐在長椅上,覺得好冷好孤獨,好想找個人訴說一番,嘶聲力竭地痛哭一場,而她在北京唯一的親人她的師妹白冰卻遠在異國他鄉,不知道多久以後才能回來。

這是她自找的,她明白,從她不顧一切執意要跟他在一起那時就注定了。

認識他以前,她性格開朗,有不少朋友;他性格內向,不喜與人接觸;結婚以後,她為了他漸漸地疏遠了以前的很多朋友,特別是有了孩子以後,她更是除工作以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家庭裏了,失去了自我,到現在才發覺想找個傾訴的人都找不到。

那天過後,宣萱還是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依舊如往常一般把心思用在家和孩子身上,隻是在暗地查出了那個女人的一切和他們時常幽會的地方。

又過了兩個月,那個男人還是樂在其中,連一絲悔意和內疚都沒有。漸漸的,這樣的日子久了,宣萱死心了,想讓一個變了心的男人回心轉意就如同讓吸毒的人戒毒一樣難,與其在這種痛苦中煎熬不如快刀斬亂麻一了百了,他既然不主動坦白,就讓她來挑破,徹底地攤牌吧。

又到了他們約會的日子,她如從天降般出現在他們幽會的酒店房間裏,驚得那正激情四溢的兩人亂作一團,慌亂中扯了床單遮羞。

原本,他以為對她很了解,像她這樣的小女人遇見這種事情不外乎是痛罵第三者一頓,然後哭著求他回心轉意,或者從此以後忍氣吞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想到她不打不罵不哭不鬧,從始至終也沒掉過一滴眼淚,反而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地看著他,看得他心底直發毛。女人最可怕的時候不是一哭二鬧三上吊,而是該哭該鬧該上吊時她卻出奇的冷靜。

高偉心裏本來還有一絲愧疚,看到宣萱平靜無波的表情似乎又明白了點什麼,心中的那一點愧疚之情驟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種把戲被人拆穿後的惱羞成怒,其間還夾雜著一絲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