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二、送別方佳境,腴城之災(1 / 2)

大雪連著下了幾日後,這一天終於放晴了。推窗一望,陽光明媚,縷縷金光帶著暖意射進院子。阮富貴心情也開朗了,穿上新做的淺粉色棉大氅,換上一副阮大鶴托人從國外捎來的白玉耳墜(原是如瀾要的,現在都歸阮富貴了)。

恬婦笑眯眯地看著她:“小姐打扮這麼齊整,是要去哪兒?”現在,她把阮富貴當女兒一般。

阮富貴答:“本也不打算去哪兒,恬娘一說,倒想出去走走……去方家吧,問問佳境的消息。”

恬婦便叫人備車去了,昭門大街原來積了不少雪,因阮大鶴想外出,半夜裏聽說雪不下了,便叫人去清掃,現在街道已可暢行無阻。剛出了府門,阮富貴隨手一撩車幔,忽見一個人影在附近徘徊,穿一襲淡藍色衣袍,抱著劍,英挺利落。

“是葉先生——”阮富貴叫停車,喚了兩聲,本背對著馬車的葉裏渡聞聲一顫,轉過頭來,看到那女子從車窗中露出的頭來,秀顏白頸,黑發柔順,眉眼清麗,便走了過來。

“葉先生,好久不見了。”阮富貴道,“您在這兒做什麼?”

葉裏渡似乎有些羞,摸摸鼻子,道:“大雪下了幾天,好不容易晴了,出來信步走走,不想就到了這裏——”

“這些天你去哪兒了?可有和佳境在一起?”

“這些天我一直住在城中的富貴酒樓裏,”他忽然抬起眼來,那雙眼清亮有神,包含著某種極力壓抑的心事和……痛苦,他看阮富貴的眼神一向是如此的,這一次,他飛快地抬眼和坦然凝視她的時刻,眼中多了幾分不顧一切的、類似表白的東西。阮富貴的心動了一下,但她自己並沒有察覺。繼續問:“佳境呢?”

“方姑娘前陣子隨蔡大少去了北方,昨日剛回腴城,現在正在富貴酒樓補覺呢。”

“我想去看看她,您願意一塊兒去嗎?”阮富貴略帶祈求地問。

“好。”葉裏渡一笑。

“請上車吧!”阮富貴為他拉開車門。

葉裏渡本欲上去,忽然又改變了主意,笑了一笑:“還是不麻煩小姐了,我步行過去便是,待會兒見。”

方佳境橫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時不時地舉起小鏡子照一下。她不屬於溫柔型的,幽亮的眼睛和抿起的唇線上隱隱透出一股陽剛之閏和憨氣。頭發漆黑,故意弄得散亂一點,更顯出她的隨意率性。她望著鏡子的自己,眼前晃動著那個蔡家大少年臉。

要不要答應他呢?他人也不錯,雖生得文秀,但肩膀硬,人又風趣,是要緊的,是能擔起事來,沉靜大度,臨危不亂。想他們二人在北國森林裏迷了路,斷了食糧,那處境幾乎與世隔絕,能不能出得來還未知,他絲毫沒有失態,對她照料有加,冷靜地找路尋吃食,有這樣一個伴侶在身邊,真安心……可是一想到成親、生子,她忍不住煩惱,雙手捂住臉。

忽覺一股馨香鑽入鼻中,香氣清淡,不是脂粉香,也不是體香,而是來源於一種長久的優雅生活的氣質,她移開手,看到阮富貴亭亭站在床前,碧玉耳墜,粉色衣裳,手指一方藍絲帕,笑意盈腮。

“好哇,你也學會不聲不響捉弄人了!”方佳境大笑著坐起來抱住好友。

阮富貴用她那永恒的羞澀甜蜜地笑了,二人互敘別情,阮富貴悵然道:“這些日子,家裏發生了很多變故。你不在,我也沒個說心裏話的人……”

“你家的事我都知道啦!”方佳境手搭在好友柔婉的肩頭,“葉裏渡都告訴我了。如瀾那個女人,我看不是個善茬——我打聽過她的來曆,捉摸不到底細。現在。她還在這城中,別報複你家者好。”

“你都知道了?”

“嗯。”方佳境道,“這些都是葉裏渡告訴我的,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他天天都在你家門口轉悠……他喜歡你。”

“呃?”

恰巧這時門聲響動,阮富貴扭頭看去,目光正與進門的葉裏渡撞個正著,他衣上發上,還有幾星沒掃淨的雪,鞋子也微濕。

“外麵又下起雪了。”他微微笑著衝阮富貴一頷首,說,也不知有無聽到方佳境剛才的話。

“沒法兒出去玩了。”方佳境說,三人圍著桌子坐下,一時沒了話。方佳境見氣氛有些微妙,怕阮富貴因太過矜持而不自在,便主動說起蔡大少,他的眉眼鼻唇,舉手投足,一一描繪,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言語中包藏的喜愛和迷戀。末了問:“怎麼樣樣?你認為這個人怎麼樣?”

阮富貴道:“你喜歡,就是好的。”

方佳境捉住她的手,深情凝視好友美麗無雙的容顏:“你這樣說了,我也下決心了。咱們都長大了,該怎麼樣還得怎麼樣——我這就回家去,省得他們為怎麼打發我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