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掖蘭之變(1 / 3)

掖蘭小國曆史久遠,地僻民稀,向來固守閉關鎖國的政策,不與外界相通。今上北廷,二十一年前從前任播水族長林頗手中奪下王權,更是希望這片土地,永遠成為自己家族的私有物。從登位次年,便祈求天神,借了一座山,高聳險要,將整個國家嚴密無比地包圍起來,人畜不得進出。掖蘭國在平靜中度過了二十載,忽然有一天,人們聽到天雷震響,大地咆哮抖動,四周的山劇烈搖晃,轟隆塌落。碎石殘塊散落滿地,也打開了人們的視野,將外麵開闊的天地展現在人們麵前。紅日以前所未有的光茫和雄渾照著這土地,無比壯觀。人們私下傳說,王祿不久矣。北廷年事已高,身虛體弱,臥病數年,膝下無嗣,又遭逢此劫,深感不妙。

國中一貴人舀銀對王位覬覦已久,趁機煽動民眾,指斥北廷屍位素餐、愧對百姓不配為君。他宰殺家中兩頭牛,做了許多夾肉火燒分給大家,集結了一批軍隊開赴王城,預備逼宮□□。(掖蘭國出產本少,肉是貴人才得享用的美食。)

聽說舀銀的大批軍隊就在宮外,又有百姓聲援,而宮中守衛不足抵擋,北廷知大勢已去,索性開門迎接,將舀銀請進來,正式予其權杖,請歸骸骨於故鄉。舀銀大度地放其歸去,北廷攜老妻布衣扶杖而去。

天清日麗,微風和暢,舀銀身穿剛從北廷身上脫下來的禦袍在王宮露天廣場舉行登位儀式。眾臣參拜新君方畢,有人來報:寶舌國使者至!

“呃?”舀銀一愣——多年與世隔絕,他對外麵的情況甚不清楚,隻模糊記得以前諸國相互往來的禮儀,想自己方登位,彼便至矣,莫非是來賀喜的?可對方又如何得知掖蘭宮廷發生了政變呢?

他還沒有下令接見與否,便聽一串嘹亮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兩隊騎士有序而利落地驅馳而來,眾臣紛紛避讓,目視他們駛至廣場正中,直逼王座。

馬是一色純青,雕鞍玉勒,富麗之極,騎士黃甲銀盔,英武健壯。當先領隊的是個年輕男子,他騎坐馬上,單眼皮,眼睛不算大,散射出執著如一的內蘊,給人的第一感覺,是無論他身在何方,觸目何景,內心裏永遠有一些東西是旁人無法得知的,是他隱秘而驕傲的心事。這應該是一個經曆多廣的人,但那淡淡滄桑的神情裏,猶帶著朝氣的英挺。一襲淡青色衫子,剪裁合體,添了幾分懂得自我賞識的帥氣。雖裝束簡約,氣質淡雅,偏能鎮住身後那些裝備威武的騎士。

他下馬,一眾騎士也隨之下馬,動作整齊劃一。他掃了一眼衣裝鄭重的朝臣,衝高位上的舀銀一拱手:“莫非貴國正舉行大禮?打擾了。”

舀銀做出國君風範,不怒而威地問:“爾等何人?攪我登基大典?”

“多有得罪。”男子微一躬身,“不知尊主如何稱呼?”

“此乃掖蘭新君,至尊無上的銀帝。爾等無禮,為何不拜?”

舀銀身旁一位司儀急趨一步,喝道。

舀銀將他攔住,眼望下方:“尊客有何貴幹?”

男子再度禮貌地微一躬身:“在下葉未行,奉寶舌國聖君仙變王之命向貴國討債。”

“討債?”舀銀問,“什麼意思?掖蘭國……何時欠了你們?”

葉未行緩緩道:“二十年前,貴國北廷君向善神乞求大山一座,以圍守國土,善神將本國衛山搬至。北廷向聖君允諾,以黃金千斤為報。孰料貴國再無消息,二十年來,寶舌國多次派使者前來催討,都被衛山擋了回去。前陣子,天雷劈倒大山,我等方得入國。本國雲璀王子大婚大即,國庫現銀不足,請君踐諾,在下也好向聖君複命。”

他伸手,一名騎士遞上來一方錦匣,他取出一幅絹布,展開高舉,正是那份契約。眾人看到右下方掖蘭國鮮紅的璽印。

“不錯。二十年前,衛山的確是自寶舌國搬至,北廷也確曾做過償金之諾。”白發內臣為此事的少數知情者之一,他望了一眼那張古老的契約,多少紛雜往事在腦海中複現,喟歎一聲,趨至舀銀身後,低聲肯定了一句。

“那……”舀銀有些不知所措,低問,“國中可有千斤黃金?”

“沒啦。”白發內臣道,“掖蘭國不做外貿,黃金產量本來就少,現在國庫中隻有一些散碎銀子。”

“那可如何是好?”

舀銀看著底下兩隊昂首挺胸、氣勢迫人的武士,心虛冒汗。

“不妨先穩住他們,再做計議。”內臣建議。

帝從其言,展露笑顏,朗聲吩咐侍從為寶舌國使者安排食宿。

葉未行並不接受這種意在拖延的客套,追問:“貴國何時準備將所欠黃金奉還,還請陛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