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將車裏的燒鴨、烤鵝、水果、糕餅、酒壇等擺在席上,阮老板也不用筷子,直接下手抓著吃。
晚風悄悄地把誘人的香味吸飽,又悄悄溜走了,它經過一對饑餓入睡的老人,在他們鼻孔邊停駐不動。老婦先醒來,咽了咽口水,望到不遠處亮著一盞燈,兩個人影正相對而坐,大吃大嚼。
她掙紮著爬起來,一步一步挪到那張臨時餐桌前,因為體虛,眼前一黑,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大快朵頤的兩人一愣。
老婦眼光渾濁,閃著點點淚花,攤開手掌乞求道:“請二位老爺發發慈悲,施舍一點吃的吧!善神在天上看著,別讓人因饑餓倒在你麵前,當你還有食物的時候。”①
她一時感慨,就把平日所信奉的播善教的一句勸導話順口說了出來。
阮老板立即丟下手裏的食物,扶老婦起來,口裏說著:“老人家,可別這樣。來來來,一塊兒吃。”他熱心地捏起一塊軟糕送到老婦嘴邊。
老婦顫巍巍地用手捧住那塊糕,說:“給我老伴吃去——”
她一步一步走回老漢身邊,搖醒他,將糕放到他嘴邊:“吃吧。”
香味鑽入鼻孔裏,老漢渾身都有精神了,咬了一口,笑容像個孩子一樣滿足。跟來的兩人看到這一幕,都很感動。
老人吃了東西,原本虛弱渙散的目光重又凝聚起來,散發出光亮,手指向兩人問:“他們是誰?”
“正是兩位善人給的吃食。”老婦道。
阮老板倒有些害羞了,嗬嗬笑道:“那邊還有,還多著呢,我這就搬過來。”
他與車夫兩人一並把餐席抬了過來,鋪到兩位老人身前,四人坐下來不分彼此地吃喝起來。
品嚐著口感極好的食物,摩挲著精美的器皿,老漢端詳阮大鶴的麵相,忽然問:“這位先生,慷慨大度,令人敬佩,不知是做什麼營生的?”
車夫搶著介紹:“阮老板是做大生意的,人可好啦。我才不過是個小向導,帶他探路,他就給了我這麼一大錠金子,我一輩子也掙不來啊。”說著從袖中摸出一物,金光燦燦,沉甸甸地托在手裏,愛惜不已。
“嗬嗬,”老漢笑了,手捋長須,“老夫懂點相麵之術,一看先生便是大富大貴、運氣極好之人。”
阮老板謙虛道:“小子阮大鶴,也就做點兒小買賣。”
“阮老板,請問您從何而來,要去往何方?”老漢飽餐一頓,腸胃舒適,紅光滿麵,言談中又帶了帝王的謀略和威儀。
車夫又搶著說:“阮老板從腴城來,要去景鴉城,那裏大富大貴雲集,阮老板想去那兒安家落戶。”
老漢搖首,神情頗不讚同:“景鴉城不好,那裏大亂,貧富差距甚大,真正大富大貴之人,不應居於那種環境。”
“哦?”阮大鶴本來就沒多少主意,聽說景鴉城繁華,配得起他的家產才打算去的,對那城的具體情況根本不了解,也不知道究竟位於何方,聽老漢這樣一說,又遲疑了。
老漢道:“這是掖蘭國境內,掖蘭國麵積雖小,然民風樸實,百姓馴良,易於統治。若能在這兒安定下來,勝過千裏奔波呀!”
“什麼?你說什麼?”阮大鶴頭腦遲鈍,隻覺得似乎捕捉到什麼玄機,一時又弄不明白,連連眨著眼睛追問。
老漢卻不肯說了,露出一個神秘的笑,有些疲倦地靠在樹上,靜靜地歇了會兒,才道:“往西七十裏,乃掖蘭王都,阮老板不妨到那兒去看看。”
夜已深了,四人各找位置睡下。次日平明,相繼醒來,阮大鶴給送兩位老人一些食物和錢幣,繼續乘車西行。
望著馬車漸漸遠去,老漢如釋重負地出了口氣,喃喃道:“但願他能解掖蘭之困。”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老婦迷惑不解地問,“你誘導那位阮老板去都城,是打的什麼主意?”
“這事的根源還在我,”老漢道,“二十年前……”他瞅了妻子一眼,“那件事你也知道,我許諾寶舌國千斤黃金買一座山。這二十年來有大山拱衛,他們進不來,我以為能賴過去的,誰知前些時候大山居然崩了——我們離開王宮時,我見一隊異服人馬出現,想必是寶舌國來討債。傾掖蘭之財也湊不出斤黃金呀!估計這會兒,舀銀正犯愁吧?”
他又抬頭望了望馬車消失的方向:“但願這個不拘小節的阮老板是掖蘭的救星。”
注①:善神,又稱穀物之神,主管土地和農業。他的唾沫是土地最好的肥料。嗜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