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點一點變白,終於大亮了。舀銀愁眉苦臉地從床上坐起來,內侍捧來衣裳王冠,他也無心穿戴。
“陛下,寶舌國使者求見。”侍從在外稟報,舀銀不得已裝束好,慢慢踱到大殿。
那個叫葉未行的青年,換了件白衫,利落清爽,正坐在殿裏喝茶,身後兩名武士護衛,幾名朝臣笑臉相陪。舀銀一見他們手中的大刀就心頭發寒。
“陛下,”看見他進來,葉未行起身拱手,“在貴宮攪擾數日,不知陛下有無籌足黃金,令在下回國複命?”
舀銀無言以對,又不會虛與委蛇,正訥訥間,殿外有人來報:“啟稟陛下,城裏來了一個富商,他揭了告示,自言願替掖蘭償債。”
“哦?”殿中諸臣又驚又喜,連葉未行也頗詫異,舀銀忙道:“快請進來!”
阮大鶴究竟也知好歹,收斂了他那傲慢炫耀的老爺步,不露嬉容,神色莊嚴地正步走在通往大殿的走道上,兩側侍衛忍不住偷偷瞧去,望到他手上戴的鑲碩大藍寶石的戒指,腰前掛的玉佩和華貴的衣著,紛紛露出敬仰之色。
進得大殿,領路的宮人低聲提醒了一句,便退到一旁。阮大鶴低垂著頭,衝高處拱手折腰,不卑不亢地叫了一聲:“參見陛下。”
這一幕,若讓他女兒阮富貴見了,定會大感驚訝,自己的父親竟也能在這種場合應對自如。
“先生免禮!”舀銀急步邁下丹階,至他身前,急問:“先生當真肯慷慨解難?”
阮大鶴點頭:“阮某經商多年,略有積蓄,願為貴國效力。”他說得誠懇而謙虛,舉止又恰如其分,讓向導都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方才,在街上初看到告示,他還把腿搭到車窗上,拿一根簽子剔牙呢,吊兒郎當一揮手,滿不在乎地說:“千斤?我吐一口唾沫就有了。”雖然知道他很有錢,但他財力究竟如何,向導也不甚清楚,所以乍聽他說要承下此事,也感到驚訝。阮大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錢,但千斤黃金對他來說肯定是區區小數。
隻聽舀銀道:“多謝先生!敢問先生……何時能兌現呢?”他已沒了一國之君的風度,隻想早點把此事擺平。
阮大鶴沉吟了一下:“我的家產都在梨土莊擱著,陛下若急著用,現在便可差人去取。”
“好!好!”舀銀拍手大喜。
“請問梨土莊何在?”葉未行問。
“出此城往東百餘裏。”向導答,“在梨泊湖畔。”
“如此一來,往返又要耽擱幾日了。”葉未行道,“大王子大婚在即,恐怕沒有那麼多時間等。”
他聲調很冷,眼睛不看向任何人,帶點故意找茬的意味。
“這……”舀銀勸道,“還請您再耐心等候幾日,除此之外沒別的辦法了……我會敦促他們來去迅速!”
葉未行輕輕一笑,目光落到阮大鶴腰畔。
隨著他的目光,阮大鶴摸身自己腰邊的玉佩,解下來衝葉未行笑道:“黃金有啥好的,又笨又重,帶著還不方便,我這塊玉佩,號稱“無價之寶”,你要是急著回去,就拿它抵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