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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沉寂了整夜的亂葬崗霧靄重重,爺爺和一個獨眼老漢隱在濕草裏,緊張窺視不遠處那座新墳。老漢對年僅十五歲的爺爺說,不出意外,待會三姨太指定屍變,下手時手腳要麻利,不然被屍鬼咬著就完了。
爺爺怕得要死,前幾天他們師徒二人作為風水先生,親眼看著青銅縣首富李仁貴,將暴斃洞房的三姨太和一個神秘匣子放入棺材下葬。不禁後悔進錯行當,還不如在街上當他的乞丐,餓著肚皮總比讓屍鬼弄死強。其實,這個瞎了隻眼的算命老漢,與爺爺認識不過半月,幾頓飽飯就讓爺爺磕頭認作師傅,隨他四處招搖撞騙。直到盜墓的前一天,獨眼老漢忽然讓爺爺與他去做件大事,爺爺才知道,這老家夥竟是吃死人飯的。
天際微微泛白的時候,地皮忽得顫了下,然後木頭碎裂聲從新墳裏麵刺耳傳出,不待人細看明白,陡然翻開的土裏騰地探出兩隻煞白利爪,驚得爺爺登時魂飛魄散。
獨眼老漢死命按住爺爺肩膀低吼:“這功夫跑,就是找死!”說著從懷裏掏出條布袋塞過來:“安生待著,看我眼色行事。”
爺爺點點頭,咬住慘白嘴唇攥緊布袋。
那對生滿白色絨毛的利爪,在霧水裏靜悄悄舞動了好一會兒,慢悠悠從土裏掙脫出胳膊、頭顱、身體……最後,一身新娘裝扮的三姨太,耷拉著仿佛遭人打折的肩膀,出現在經久不散的濃霧裏,早已沒了人樣,拖著鮮豔影子就那麼披頭散發的在狼藉墳前徘徊起來。
獨眼老漢見屍鬼不想離開,悄聲對早已發不出任何聲響的爺爺說:“你起來,引開她。”
爺爺流下兩串熱淚搖頭。
褶皺皮裏的深邃老眼,散發出陣陣撲朔寒意,爺爺腰間猛然被硬物抵住,看時竟是把冰冷利刃,不禁恨死眼前這挨千刀的老漢了,喊了聲“死了”,爬起來掉頭跑將出去。
這青銅縣五裏之外的亂葬崗按理說也不大,可那日迷霧遮天,爺爺怎麼也跑不出去了,累得七竅生煙也隻能繼續亡命奔逃,繞過幾道矮梁,隻聽身後呼呼風聲越來越近。辨不清東南西北的爺爺,恨不得多生出條腿來,一頭撞在株古樹上,讓那屍鬼扯住後腿。隨即,鑽心劇痛傳遍周身,爺爺死命抱住樹幹攀爬上去,急促喘息過後,發現自己左腿踝骨外露,好端端的一隻腳,硬是讓那女鬼剛才生生扯去,留下個血肉模糊的碗大創口。
看著樹下杵立不動的屍鬼,爺爺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血淋漓的抱住樹枝子哀嚎,正說跳下去死吧,四遭槍聲大作,樹下那條豔影霎時被風嘯突突成篩子倒挺。
青銅縣首富李仁貴掂著支洋槍,帶領百十號手持土槍、棍棒的家丁圍上來,望望樹上的爺爺:“娘的,爺就知道瞎眼老漢不是甚好鳥,果真惦記起來俺三娘晦氣的嫁妝哩!”說著吐口唾沫:“你等速去打折那老狗的腿,與樹上小鬼一並拖回去報官!”
家丁們齊喝一聲,一分為二,窩蜂般衝三姨太新墳去了,不消多時,爺爺和雙腿俱斷的獨眼老漢讓眾人捆了,夾抬著押解進青銅縣衙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