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我躺在床上翻來翻去。
睡不著,幹脆起來,摸著黑點了燈,坐在梳妝的鏡子前看自己。日子一天天在過,我身在這個位子上,在這個無愛的婚姻裏,究竟要怎麼走,還有多少路要走?
心裏有點鄙視自己,早知道是要來這裏的,就該好好讀讀曆史書。高中時教曆史的那老頭兒說“讀史可以明智”,我愣是不信,現在倒是信了,可是悔得我腸子都青了也愣是沒想起來康熙年間的任何事情。
複又笑自己,學好了曆史又如何?隻是一個女人而已,在這個男尊女卑的社會,史官在曆史書上為自己留的一筆,也就是“十四阿哥嫡福晉”,僅此而已,還能有什麼多的呢?
曾經每天看著天空盼著打雷下雨希望自己再被劈一次,也很多次跑到完顏瑞雪落水的地方想要跳下去,可天空卻總不下雨,跳湖自盡……我又沒勇氣。
複又退而求其次,希望自己隻是在做夢,第二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是在2007年的北京,這些日子來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可是每天一睜開眼睛,看著這屋子裏的一切,看著自己穿上的宮裝,看著鏡子裏已經不是自己的自己,唯一的感覺,竟是原來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我低頭歎氣,看到台子上放著今天從十阿哥那裏贏來的玉佩,我拿起來對著燭光看了看,拉開了台子最裏麵的小匣子,放進去。那個小匣子裏放著德妃娘娘賞的玉如意,還有那隻小月仍然沒有退回去的鐲子。
一見那鐲子,我就又是一陣心煩意亂。
隻好站起來滿屋子亂轉,目光落在屋角的書桌上,上麵整整齊齊擺著筆墨紙硯。完顏瑞雪以前應該是很喜歡寫寫畫畫的,可是我不喜歡,也不會,所以醒來以後,就沒碰過那裏的東西。
我走過去,桌子上麵擺著一副還沒有完成的畫。拿起來仔細看,畫的是小橋流水人家的江南水鄉,一葉小舟,舟上站立著一個男子,看那容貌、那身形,儼然就是四阿哥!
我一驚,邊在心裏埋怨小月不小心邊折起那畫兒,哪知不折還好,一折就嚇了我一跳,那畫兒下邊的一張白紙,密密麻麻,滿滿的“禛”字。
我手一抖,原來自己一直都錯了!完顏瑞雪心裏的人,不是胤禎,是胤禛!
我跌坐在椅子上,細細回想。好長一會兒,終於理出了頭緒。以前的我,跟胤禛應該是兩情相悅的,而且或許已經持續了好久。小月說,自從去年我阿瑪從江浙上京赴職,我就再也沒有回過江南,從這畫兒上畫的江南水鄉來看,我跟胤禛怕是早就相識了。但是中間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我卻成了胤禎的嫡福晉。但是我跟胤禛卻一直暗中來往,小月和小貴子就是為我們傳遞信息的媒介。
這個認知讓我覺得心裏一涼,我慌忙端來燭台,連畫兒帶字一齊點燃。看著飄落在地上的火團,我的心像壓了一塊大石一樣,無比沉重。
越是想,就越是煩悶起來。
我站起身,躡手躡腳打開門,門外伺候著的兩個丫頭早就睡過去了。我把花盆底鞋脫下來拿在手裏,輕輕地邁出去,越過那兩個丫頭的身體,一直走到園子裏。
地上冰涼,我提著鞋,光著腳走著,一直到湖邊。我看著那一池的水,心裏問著那個現在不知道在哪個時空的人:完顏瑞雪……你怎麼那天就那麼有勇氣從這裏跳下去呢?
心裏突然一個激靈,不對,她不是自盡!她不會自盡的,她既然不愛胤禎,那麼銀夫人關於雲夫人和胤禎那些言語又怎麼會刺激到她?那麼她是怎麼落水的?當時湖邊隻有她跟銀夫人,莫非……
我脊背發涼,原來《金枝欲孽》裏看到的爭寵,比男人做事還狠辣的毒手,都是真的,就這樣活生生地上演在我的麵前,我的身上。而我卻單純得以為那隻“孔雀”隻是想炫耀胤禎對她的恩寵而已!
我的火氣一下就竄了上來,孔雀啊孔雀,你怎麼能如此狠毒地害我?我不報仇,我還叫完顏瑞雪麼?
主意拿定,我就回了屋,好好睡覺,明天早晨起來,準備“打仗”。
翌日
作為十四阿哥府的當家主母,其實我是相當沒有威嚴的。或許都知道我不受十四阿哥喜歡,所以每日的請安,除了雲夫人會來,其他的人都不會日日往我這邊專程跑一趟。
以前的完顏瑞雪是個軟柿子,自然對這樣不守規矩的事情是敢怒不敢言的。而我,因為我不喜歡那些虛得不得了的禮數,他們不愛來,我也樂得清淨。
但是今天,我覺得我是該樹樹自己的威信了。
我讓小月叫下人去請銀夫人。她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