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澱在腹部底下的壓力,逐漸化為黑色的漩渦。
到最後,凶暴的光芒終於開始在少年的眼中閃閃發亮。
生性就容易衝動的琥珀,比起耐心尋找對手的破綻,他更喜歡主動出招、一氣嗬成打倒對方的戰鬥方式。
所以,除非是動作快到根本看不清楚的敵人,否則像凱邦這種程度的對手,竟然還得對峙這麼久,這點讓琥珀感到非常地不快。
然而,他之所以會一直忍耐到現在,是因為他今天並非單獨戰鬥的緣故。畢竟說到壓力,勇仁所承受的負擔,絕對比琥珀還要沉重。
「看招!」
幻風的獅子突然逼近,並以前腳向雷星攻擊。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輕輕跳開閃避,並直接反擊。不過,由於這麼做有被狙擊的風險,所以琥珀等人不敢輕舉妄動。
「唔——」
為了閃掉凱邦這一踢,他們隻好向側邊翻滾拉開距離。
「喂喂,一開始的氣勢跑哪裏去啦,你們這些家夥!」
對方的獅子張開血盆大口,裏頭露出凱邦那張討厭的臉。
「凱邦……!你竟然想用卑鄙的手段取勝!」
「什麼手段啊?我聽不懂你在鬼扯什麼啦。」
「混帳東西——!」
「閉嘴,小鬼。我馬上讓你哭著回家!」
凱邦企圖踐踏勇仁位於立足點上的腳掌。
勇仁察覺對方的企圖後,向後縮了一步,龍童也跟著向後。等凱邦的腳踩了下來,勇仁才重新踏回去。
就在這樣你一來我一往,琥珀們的獅子漸漸被逼到鐵柱林的低處了。
「喂、喂!底下快沒得踩了!」
「我知道!可是,又沒有反擊的方法——」
「……琥珀。」
正當琥珀與勇仁焦急得束手無策時,龍童一個人平靜地說道:
「對方的狙擊已經停止了,你向觀眾席確認一下。」
經龍童一提醒,琥珀趕緊輕輕翹起獅尾巴,朝觀眾席回頭。
「琥——珀——!」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他的確聽見了華紗的喊叫聲。
仔細一看,華紗正以那套顯眼的舞衣袖子為旗,用力揮動著。
「……華紗好像有話想說。」
「她說什麼?」
「聽不清楚,似乎在叫我的名字。」
「那就夠了。」
「嘎?」
「我的計策已經成功了……學長,我們可以放手一搏了。」
「……我相信你,龍童學弟!」
「你們還有空聊天啊,」
凱邦扯著破嗓子以刺耳的聲音大吼道,並對準已被逼到角落的雷星獅子頭部高高舉起右腳。
「——學長!」
「知道了!」
勇仁迅速向旁邊一跳,躲過凱邦的踢擊。
然而,在他向側麵跳起,以及著地的一瞬間,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什麼!」
大概是因為沒看見手下全力進行掩護吧,凱邦瞪大雙眼、高聲驚呼道。
「你被什麼嚇著啦,凱邦?」
原本側身閃避的勇仁,對準擊中空蕩蕩鐵柱的凱邦左腳用力一踩,並以相反邊的另一隻腳使出回旋踢。
「咕!」
由於腳掌被踩住,再加上勇仁的回旋踢速度極快,凱邦根本閃躲不了。這招踢在獅子頭上,力道直達凱邦的頭部側麵,他一個站不穩,隻好靠在主支柱的旁邊。
「龍童!」
「沒問題。」
琥珀與龍童同時間躍起,跟先前一樣緊貼著幻風獅子的側麵。但這回不是攻擊獅子側腹部,而是直接對準後方少年們的腳踝狠狠使出掃堂腿。
「嗚哇!」
「痛啊——」
原本前麵的凱邦就已經快支持不住了,現在又加上琥珀等人累積了長時間鬱悶後的反擊。沉重的掃堂腿劃過對方的立足點,這兩名擔任身體與尾巴的少年被如此一擊,就連腿都站不穩,直接從鐵柱上摔了下去。
「你、你們,」
現在變成凱邦一人單獨舞獅的局麵。他藏身在鐵柱與鐵柱之間,望著已經摔落地麵的同伴,心中暗暗叫苦。剛才那一踢,應該會讓兩人趴在地上暫時動彈不得。
「這、這群沒用的廢物……!」
「喂,他們已經很努力了耶!」
琥珀等人瞪著將獅子頭舉高的凱邦。
「是啊……要跟著自私的獅頭,想必他們也很辛苦吧。」
「我看你這家夥,隻想以卑劣的手段取勝,根本就沒有好好練習喔?」
「唔…………!」
凱邦咬牙切齒地向上看著主支柱。
他的位置,離上頭隨風飄舞的花飾約莫有三公尺。假使凱邦擁有套著獅頭、不需助跑,也能輕鬆一躍而上的跳躍力,那幻風就可以馬上逆轉勝了。
隻可惜——
「最近我好像一直重複這句話……現實世界是不可能那麼美好的。」
龍童從對方的眼神中,察覺出他的企圖後,忍不住眯著眼睛冷笑道:
「——學長,剩下來的就交給我們,你上吧。」
龍童略微張開腿,將重心壓低。琥珀也緊緊地貼在龍童的背後,幫忙支撐他的體重。
為了將勇仁拱上主支柱,這種「陣式」他們不知道已經練習多少遍了。
「……謝謝你們。」
勇仁回頭望著兩位學弟,目光炯炯有神地輕聲道謝。但在觀眾的一片叫好聲當中,琥珀卻很清楚聽見對方再度開口。
「勇仁,你這混蛋,豈能讓你爬上去!」
凱邦發現勇仁要登上主支柱後,便獨自拖著獅子向勇仁逼近。既然他無法獨力爬上去,現在除了盡全力千擾雷星外,就沒有其他避免失敗的方法了。
麵對不顧一切衝來的凱邦,勇仁倒是顯得非常冷靜。
「一切都結束了,凱邦。」
他輕輕一躍,用雙腿踢向凱邦的胸口。
「咕啊——!」
凱邦發出一聲慘叫,便整個人被踢飛了。
相反地,勇仁卻巧妙利用踢飛凱邦的反作用力,靈活地使出一個後空翻,跳到龍童的肩陪上。
接著這隻已經確信獲勝的白獅子,更以單腳金雞獨立,朝天發出雄壯的怒吼。
「喔喔喔喔!」
全場觀眾不禁情緒沸騰。
「唔——」
龍童在琥珀的協助下,撐住勇仁的體重與其踏上肩膀的衝擊力,接著,他又將原本彎曲的膝蓋用力挺直。
「上吧,學長,衝上去!」
琥珀舉起拳頭大聲喊道。
當龍童身體站直的一瞬間,他肩膀上的勇仁也順勢躍起。琥珀與龍童紛紛摘掉身上的獅子皮,剩下勇仁單獨罩著獅頭,一直線飛往主支柱的頂端。
至於以難看姿勢摔在地上的凱邦,則完全沒有能力加以阻擋。
「……雖然這麼說有點過分,但對於那位質樸的學長來說,這大概是他一輩子最受人矚目的瞬間吧!」
勇仁左手抓住蝴蝶模樣花飾,右手拿著獅子頭,自豪地站在主支柱上。龍童看看對方,露出諷刺的笑容。
「別說傻話了。」
琥珀幫龍童拍去肩膀上的灰塵,並大膽地斷言。
「學長從現在開始才要大放異彩哩。」
這時,大量的花辦與色彩鮮豔的蝴蝶,又從空中紛紛飛舞而出。
一方因勝利而喜悅,以及另一方因敗北而歎息的觀眾喧鬧聲混雜在一起,宣告「獅王爭霸」分出勝負的銅鑼聲,也同時響徹於春日的雲霄中。
就在如此震耳欲聾的各種嘈雜聲底下,勇仁像是被聲音的洪流所逼迫,步履蹣跚地向目標前進。
「龍童學弟!」
他把手中的花飾與空獅子頭丟給龍童,接著便站在為了防止主支柱倒塌的鎖鏈上,半點也不畏懼地穿越而過。
勇仁所前往的目標,當然是幻風那方的上層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