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臻尋了自己平時裏坐的椅子坐了,心裏十分得意地看著他好奇地四處張望。
然而不多時,便見史儀一會兒翻翻畫筒裏的畫,一會兒踮腳去夠書架上的書,一刻也不閑著。
他便開始有點兒擔心東西錯了位置,被顏莘回來發覺,卻還為了自己的麵子忍了不說。
不想史儀最後竟探出手去,在禦案上翻起了一摞折子。
他這才覺得自己的冷汗直往上竄,忙過去伸手拍掉他手,責怪道,“你瘋了你。動這個是要掉腦袋的。”
史儀看了他一眼,勉強笑笑,這才放手。然而卻又甩開他,快走幾步,去搬弄禦案後麵架子上一個玉雕的器皿去看。
柳臻無奈,隻得道,“你幹什麼。那個也不能動啊!”
史儀不理他,仔細看了看才放下。
柳臻突然意識到往常他也並不是這樣沒什麼分寸的,不然他也不會帶他進來。然而不知為什麼今天卻總感覺有些不安全。
他心裏生了幾分不滿,便上前去拉了他手臂,道,“快走吧。皇上要回來了。”
史儀剛才明明聽他說顏莘不可能回來,所以十分地不信。但見他堅持,便也隻好放了手,萬分不情願地隨了他出門。即便是被他拽著走,還不甘心地一路回頭看。
二人原想,像來時一般躡手躡腳地出門去也就算了。未料甫一推開殿門,便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在原地立住了。
迎麵離二人不遠處正站了幾個人。顏莘為首。
殿門一開,倒也把她驚得怔了怔。
顏莘聽了宮侍稟報說柳臻不僅回來了,還帶了自己明令不許來往的人進了內殿,如何能不震驚。憤怒之餘,便帶人先趕了回來。
然而知道了也就罷了,不想剛走到門口,這二人便教她撞了個正著,她心裏又如何能不氣。
定了下神,她隻看了柳臻一眼,便把目光落在拚命往柳臻身後躲的史儀身上。
二人被她盯得都有些發毛。史儀在慌亂中卻不忘再後退進步,挪到柳臻身後,才跪下。
柳臻也勉強屈膝行了個禮,有些理屈地小聲喊了聲“陛下。”
顏莘早已看清了一旁立著的史儀,心裏直是怒火升騰,便上前幾步,走近二人。
柳臻起先並未想到過事情後果。所以雖然心裏有幾分害怕,卻總惦著她不會舍得重重責罰自己。然而就在下一刻,不待他反應過來,便被她狠狠甩來的一巴掌打得直後退了幾步才站穩身形。
他固然平日裏頑劣,但總也會多少看她的臉色。而此時情形明顯不妙,他腦袋裏便清醒地過了一下宮裏的規矩,不待定神,慌忙雙膝著地跪下,也不敢動手去碰火辣辣的臉頰,隻低了頭,心裏亂成一團。
他是從來沒有見過她發這麼大脾氣的。也很少見她動手打人,更沒有想到被打的人會是自己。所以那一時候,竟有些嚇得呆住了,絲毫不敢出聲。
而顏莘站在那裏,隻覺得心頭火猛漲。
自己枉費了千般心意,萬般心思,精心調理教養,對他的頑皮胡鬧一再地容忍寬讓。然而麵前這人卻是恃寵而驕,毫不長進。
那一霎那,她隻覺得自己的心被柳臻無情地撕得粉碎,傷心裏又夾帶了失望,一瞬間竟萬念俱灰,心痛無比。
靜默了好一陣子,她才抬頭,上前半步,走近後麵跪著的史儀。
史儀自然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動作和目光,心裏幾分害怕的同時,又有些後悔。
他親眼見她動手打了柳臻,便知她等下定然要衝柳臻發狠。然而她卻迅速斂去了對他的怒火,卻轉而來看自己,倒讓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擔心。
“你昨日騙他帶你去了無逸軒,今兒又教他帶你來內書房。”她緩緩地、卻又仿佛洞悉一切地道,“朕有些奇怪,朕的書房裏到底有什麼,是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