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這一天約好和蘭馨去摘沙果,當然不會起得晚,一大早就把柱子從被窩裏挖出來,很快就收拾好了,準備出門。
可剛開了門就見到了好久沒回家的爹。
她爹張富貴,因為入春以後村裏人都忙著下地幹活,且裏正又再三的告誡,所以無人跟他賭錢,他就隻好到外麵去跟人賭,經常是十天半個月不回家的。
至於兒女的死活,他根本不關心。反正雀兒會照顧弟弟的,每次回來這兩兒女不都是活蹦亂跳的嗎?盡管當初大兒子的死,他也很傷心,但傷心過去後,又把賭錢放在了第一位。
偶爾回家,要麼是贏錢了,喝得醉醺醺地回來倒頭就睡的,第二天醒來,如果心情好,手上又還有點兒錢,就會給雀兒幾個;要麼就是輸了,有時候也喝醉,有時候卻清醒,不管醉著還是醒著,雀兒往往要挨上一頓打。打完了,他就問雀兒要錢,拿到錢又去賭。錢少或者沒有,少不得還要再打一頓,然後翻箱倒櫃到處找錢或者能拿去典當的東西,找著了,繼續出門去賭。因此,雀兒經常是躲著這個爹的,總希望他在外麵就好。
巧的是,這段時間張富貴也賭場得意,一直都是贏多輸少,雖然也沒贏多少錢吧,但心情好啊,偶爾回來,對兩姐弟都是和顏悅色的。
雀兒覺得這段日子,是娘離開這個家後她過的最好的日子了,她很希望日子就這麼過下去好了。
然而,好日子總是不那麼長的。
這次爹回來的那臉色,雀兒一看就知道是賭輸了,而且還輸得不少。
姐弟兩個都驚慌地看著麵色鐵青的爹爹,覺得這一次又要挨打了。
但這次卻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
這一次張富貴回家,那是逃回來的。
他最近一直在鄰縣的一家小賭場裏賭錢,但不知怎的,近來又黴星高照了,連著三天,一直輸,幾乎都沒贏過,他輸紅了眼,就立下字據跟賭場借了一大筆錢,想要翻本,但又輸了個底朝天。
人家不跟他賭了,賭場則催他還錢。還說如果還不出錢,就要砍掉他的手腳,把他嚇得慌不擇路地逃回了家。
雖然他心裏知道逃回家也沒用,賭場的人肯定能找上門來的,但他也無處可去啊。想到當初欠錢還不上是拿二丫頭抵的,這一次不知道該拿哪個去抵。還有,也不知道賭場的人肯不肯啊,這次他可欠了十兩啊,上次二丫頭那會兒可才五兩。
唉,想當初爹還在的時候,十兩銀子也不算什麼啊,現在卻怎麼也拿不出來了。他卻忘了自己賭了那麼多年,輸掉的又有多少個十兩了。
一路垂頭喪氣地走到自家門前,迎麵正看見雀兒和柱子兩個說說笑笑地準備出門,他心裏存著拿兒女抵債的想法,就不免多看了幾眼。
這一打量,就發現雀兒和柱子大變樣了,身上的衣服雖然依舊打著補丁(畢竟要上山,好衣服兩姐弟不舍得),可都很合身,整整齊齊的,顯得整個人也幹幹淨淨的,就像他媳婦還在家的時候一樣。人也長高了,臉上也有肉了,看來這日子過得不錯嘛。
“雀兒,跟爹說說,你最近攢了多少錢了啊?”張富貴努力想要表現出慈**來,可是他臉色浮腫,胡子拉渣,再加上之前的壞印象,讓姐弟倆怎麼看都覺得是一臉的凶惡。
雀兒退縮了幾步,柱子則“哇”地一聲就哭了。
“臭小子,哭啥呢,再哭我把你賣掉!”張富貴的脾氣本來就不太好,現在更是一引就爆,慈**也不裝了,橫眉怒目地舉起手就準備打。
“爹,別打弟弟,我把錢給你!”雀兒忙把柱子護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