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孝子(2 / 2)

值得說的是,當我與徐樹錚多次對弈之後,我一日無意間,竟然發現圍觀的官員們裏,出現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說陌生,因為他不是陸軍部的官員,而要是說熟悉,那是因為我在大總統府出入的時候,總能見到他。

雖然說不上名字,但是我很確定他一定是大總統府的人。

今日對弈,徐樹錚在下棋的時候,竟然破天荒的於我講起了他曾經的故事。

其實今日要不是他自己說起,我還真想不到,他會是那麼孝順的一個人。徐樹錚也曾東渡日本留學。而且長達五年的時間。

一九一零年他學成歸國的時候,他的父親卻以去世多年。徐樹錚回國後,見到父親的陵寢不由的失聲痛哭,悲憤異常。當下立誓,要為父親守靈三年,另外揮刀割破左掌,滴血入其父靈前土地,以贖未能侍奉恭送之罪。

可是雖然徐樹錚如此立誓,奈何那時正值國家動,亂之季,時段祺瑞得知其回國的消息後,忙派人召他行伍。

而徐樹錚則取三拒來使,以“彌補罪孽、丁憂守孝”八字,嚴詞拒絕。段祺瑞得知後,雖然惱火,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徐樹錚乃孝義之人,故而不但沒有責備,反而親自帶五千元安葬經費,以及親書挽聯前去吊唁。

當然,段祺瑞還帶了一份袁世凱親自手書勸解信。

徐樹錚沒有和我言明信中到底寫了些什麼,他隻是對我說:“大總統之道,乃國家之重,民族之責;樹錚不能企及。”

而後,徐樹錚與段祺瑞一同回到北、京,出任北洋南苑陸軍六鎮協統。

雖然當時徐樹錚身在軍中,可是卻依舊在軍服內戴孝。而且除了必要之外,三年從不穿豔色,而且不食酒肉,不近女色。

說起來,他這一點,我卻當真佩服,知孝之人,甚多,可做得到一個“孝”字的人卻少了許多啊。

而且就這一個“孝”字,我還與徐樹錚討論了一番。

常言道“孝順”,既孝且順,才是常規意識裏孝的含義。不過其實這是兩個不同的意義。在我的理解中,孝未必要順,而且順,也絕非是孝。

徐樹錚對此的認知與我不盡相同。他說:“於我來看,孝既慈愛;父母慈愛兒女,而兒女自然也應反過去,慈愛自己的父母。孝未必順,若順即孝的話,那那麼多言聽計從於你我的部下豈不是都孝了嗎?孝於你我,那是不是就是咱們就是他們的父母了那?我對親長,雖孝,卻不順,這一點是我做的不好,可是蔡將軍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苦衷,為軍人者,自然要多多割舍才是,更何況我現在身有重職。所以許多時候,對於親長,我能盡孝,卻不能順從。說可惜算不上,可是說心裏一點矛盾也沒有,那是騙人的。”

而且徐樹錚還對我說道:“蔡將軍,其實我非常羨慕你;孝與順,對於你來說,現在都做得很好。老夫人被你接到了北,京,而且你暫時身無職責,能夠在家裏好好陪一陪老夫人,這真的很令我羨慕,古人雲‘子欲養而親不待’,盡孝盡順,等不得啊。而且你我皆是軍人,誰也說不準就會有馬革裹屍的那麼一天,咱們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所以更是萬萬等不得。我未能見到老父一麵,恐怕我死的那一天,也無顏去見他老人家,我不想求得老父的原諒;當然我也相信,父親大人知我乃為國,想來也不會怪罪於我吧。”

說到這的時候,我清楚的記得,徐樹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那樣的的表情,說不出是懷念、落寞,亦或是悔恨、自責,總而言之,那是五味夾雜的一種情緒的表現。

徐樹錚的眼睛,紅了,他哽咽了。而我,坐在他的對麵,我不知怎麼去開導他,我也沒有資格去開開導、安撫他。

雖然我對老母算的上是盡心盡力,用自己最大的能力盡最不值得一提的本分;可,我是蔡鍔,而我又不是蔡鍔。

我所孝順的既是我的母親,可卻也不是我的母親。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現在到底怎麼樣了,他們還好嗎?而那個我,是死了嗎?還是一直在沉睡?這是一個夢嗎?亦或是這本才就是我。

我想念他們,我責備自己的“孝”,我後悔,後悔另一個我,曾經做過的對對錯錯傷害過父母的事情,我懊惱,懊惱另一個我一直要留到未來的孝孝順順。

坐在車子裏,我不由得出了神,我好想又回到了真實的我的家,我好想隱約的透過廚房的窗戶,看到了那一對熱火朝天忙碌的背影。我想要親近過去,就當我馬上就要趴在窗戶上,就當他們馬上就要轉過身來,讓我再看他們一眼的時候。

突然,司機轉過頭,把我從這樣的溫馨中搶了出來,司機對我道:“將軍!大總統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