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麼事,要你這麼晚了還特地來找我。”段祺瑞對趙倜問道。
趙倜為難的笑了笑嗎,而後才對段祺瑞講出了自己此次深夜造訪的緣由。
原來,段祺瑞還未下令收兵的時候,也就是他們還在對白朗部進行追擊的時候,擔任第一進攻梯隊的就是趙倜以及他的部下,對與白朗的追擊就好像是一群餓狼在捕捉一隻已經跑沒了力氣的兔子一樣。而且還是在堅、硬的一望無際的水泥地麵上。
這話不完全對,但是至少對於張鳳翽來說,這就是他學到的真理。他在幾十年來,從沒有愛過一個人,更沒有一個人會來愛他。
他的一生的孤獨的,但是他卻樂意如此,至少在他的眼中,還有一個夢想,還有一個他願意付諸一生的期望。可是一切,破滅了。
袁世凱的調令、陸建章的來臨,湖北督軍易主……這一切來的太快了,快的他都來不及反應,更不要說去學會適應。
張鳳翽心裏的苦,一切的傷情,皆是源於此處,卻又終於此處。對於此時的張鳳翽來說,他一切的構想都成了不再可能實現的泡沫。
蔡鍔是他的榜樣,可是這個人,曾經卻是他常常用來取笑為樂的對象。他笑蔡鍔鋒芒太盛,不懂拒絕,他笑蔡鍔擁兵數萬,遠在邊陲,卻像狗一樣,被袁世凱牽著鏈子拖到了北,京。
他笑蔡鍔名不副實,什麼驍勇儒將,膽識過人,到了北,京還不是對袁世凱搖尾乞憐;雖然自己是袁世凱的手下,雖然自己沒有他蔡鍔那麼雄厚的根基,但自己絕不會同他那般,讓人可憐。
但是,就是陸建章的到來,就是升遷他為陸軍參謀部次長的調令,就是湖北軍“衛戍”他公署大樓,就是湖北軍把炮口對準他老家的時候,一切的笑談,他曾經嘲笑的一切,竟然就這麼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且他還根本無力反抗;蔡鍔當年至少是風風光光的進京,是自己的選擇。可是自己拿,卻是被逼無奈,不得不來,而且他相信,到京的那一天,他不單單會和蔡鍔一樣,被人脫去將軍的製服,而且,在北,京那個地方,絕不會有袁克定、徐樹錚的鄭重歡迎。
他之所以選擇騎馬進京,就是想再拖延一些時間,就是想讓自己有時間再看看這大好山河,有時間讓自己迂回婉轉的,忘記一些不該有的記憶。
“將軍。”張鳳翽身旁的副官,雖然沒有看到他那一滴淚水,卻也看到了他發紅的眼眶,這是他跟隨張峰輝十年來從未見到過的場景。
在他的記憶中,張鳳翽永遠都是那樣堅強。
當年的“秦隴複漢軍”總司令,不計較個人的生死得失,親臨戰場,用自己的軍刀,指明了軍隊勇往直前的方向。
張鳳翽不知道,在他們離開湖北前,就有人想要了他的性命,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恐怕,張鳳翽已經不能在這裏感慨世事了。“將軍,您說的話,我當然相信,而且我也知道,您一定會重新奪回一切的。”
這是安慰的話,可是雖然張鳳翽知道,副官的心思,奈何這些話卻並非是他願意聽到的。張鳳翽歎了口氣,對副官道:“我要的不是權力,我的一切,隻有這幾身衣服而已。”
“是。”副官點點頭,而後看了看前後左右,對張鳳翽道:“將軍,咱們還是趕路吧,天色也不早了。”
張鳳翽搖搖頭,道:“不走了。”
“不走了?”副官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所以又問了一遍。而張鳳翽卻是異常肯定的說:“不走了。”
“將軍,那咱們今晚食宿怎麼辦?”副官臉色有些不好看的問道:“這裏可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將軍您還生著病,在這裏一夜,怕是不行吧,要不咱們還是再往前走走吧。過了關口,找一個旅店也好啊。”
而張鳳翽卻是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麼,翻身下馬,走到這關口的前麵,仰望著滄桑洗滌出來的“潼關”兩個字。
嘴裏不由的感慨道:“屠門大覺夢一場,醒來尤未熟黃粱。三年威信一朝失,自愧不如陸建章。”
北,京,八大胡同,雲吉班。
我此時正攬著美人與袁克定、楊度等人推杯換盞好不快活。這已經是我住在這裏的第四天了。而且這四天裏,天天如此,總是楊度一群人,結束了公署事務後,就直接來到這裏,我做東,和大家一起樂嗬樂嗬。
雖然每天如此,但是今天你的酒席確實有些不同,因為今日的酒席上,有一個平常不會出現,而且永遠見不到他走進八大胡同這種桃紅柳綠之地的人。
陸軍總長段祺瑞正是我今天的主客,至於其他人,就連袁克定在內,其實都是陪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