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亦冰變得更加忙碌,除了陪人吃飯和做平麵模特之外,她又多了一份兼職——酒吧“炒更”,從晚上九點到淩晨一兩點。\r
我去了顏亦冰炒更的酒吧,裏麵燈火怪異、煙霧繚繞、“群魔亂舞”。男男女女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摟摟抱抱,彼此糾纏著如同交尾的蛇;嗑了藥的青年伴著幾乎震破耳膜的音樂誇張地扭腰擺頭,像來自原始部落的土著人在祭祀;猜拳的聲音歇斯底裏,他們似乎要把身上的最後一點激情和體力擠幹才罷休。\r
顏亦冰站在巨大的音箱上用她那明亮高亢的嗓音唱著《HIGH歌》,妝容豔麗如鬼魅,黑色的緊身皮衣鑲上亮片,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芒。\r
我看見醉醺醺的酒鬼把碩大的紮啤杯端到她麵前;看見獐眉鼠目的侍者把粉紅的鈔票遞到她麵前;看見肥頭大耳的男人把滿麵油光的腦袋湊到她麵前……坐在最昏暗角落裏高高的吧凳上,在喧囂的音樂聲中,我感到周身寒徹,聽見自己的骨頭在“嘎巴”作響。\r
我實在忍無可忍,拉著顏亦冰的手把她拽出了酒吧。\r
“你以後不要再來酒吧了。”我惡狠狠地警告她。\r
“是你以後不要再來酒吧了,”顏亦冰冷冷地回應道,“你這是在影響我工作。”她的臉上是厚厚的、讓人感覺陌生的妝容。\r
“冰冰,”我努力壓住火,讓自己的語氣軟和下來,“一個女孩子天天待在酒吧,這算什麼事啊?”\r
“夏拙,你以為我天天來酒吧是為了玩嗎?”\r
“你就這麼愛錢?你還是個學生。”\r
“是,我愛錢,”顏亦冰不以為然地瞥了我一眼,“有錯嗎?”\r
我拿出錢包狠狠地砸在她手裏:“都給你!你給我回去!”\r
顏亦冰定定地看著我,過了好久才轉過視線,“夏拙,別幼稚了,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我不需要。你好好讀書,認真畫畫。”\r
“幼稚?!”我內心失落、憤怒、沮喪……像失手打翻了調料瓶一般五味雜陳,我冷笑一聲,“顏亦冰,你是在教育我嗎?”\r
顏亦冰歎了一口氣,沒說話,頭也不回地再一次走進酒吧。\r
我的心如被鈍刀緩慢劃過一般。\r
我終於放棄了接她下班和等她回家的打算,把多出來的時間交給畫室、圖書館、104宿舍、校外的小酒館和湘大後麵的嶽麓山,總之,把自己折騰得夠嗆之後回來倒頭就睡,連什麼時候身邊躺了個人都不知道。\r
隻有在早上的迷蒙狀態中,我才能看到顏亦冰倦怠的睡容。\r
她連睡覺都是蹙眉不開的樣子。\r
有一天深夜,我被顏亦冰的哭聲驚醒,她的哭聲很小、很壓抑,低沉的抽泣猶如從窗外的寒夜裏傳來,讓人感覺冰冷。\r
“怎麼了?!”我轉過身來,摟住她,托起她的臉頰,用拇指輕輕擦去她的淚痕。\r
“沒什麼?做了一個噩夢而已。”\r
“冰冰,你有心事不要藏著,告訴我好不好?”我幾乎是哀求。\r
“睡吧,沒事——真的。”\r
顏亦冰把頭枕在我的胳膊上,淚水冰涼,順著血管流進我的胸腔,讓我一陣痙攣。\r
我感覺我和顏亦冰越來越遠。我曾試圖了解她這樣做的原因,但結果總是失敗,顏亦冰的心如同一枚堅果,怎麼打都打不開。\r
而我,也漸漸失去了打開它的信心和興趣。\r
“夏拙,我們逛街去吧?”開學後第三個周末,顏亦冰終於有了閑暇。\r
“嗯?”我含著滿嘴的牙膏泡泡,意外地望著她,“逛街?”\r
“你今天有安排嗎?”顏亦冰嘴角輕輕上揚,算是回答,她睡眼惺忪,依舊掩飾不住疲倦。\r
我含了一口水,漱掉嘴中的泡沫,冷冷地答道:“今天我要去畫室。”\r
一聲“哦”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我透過鏡子,看見她臉上落寞又淒楚的表情。\r
我的心隱隱作痛,終於有些不忍。\r
“算了,陪你逛街吧。”\r
“真的?”\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