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彈盡,援絕,人無,城已破”(2)(1 / 2)

日軍從四麵八方湧進常德城,常德城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浸泡。一股日軍經過了天主教堂,想要闖進去,天主教會神父王德純手持一麵西班牙國旗,站在門口,阻攔日軍。幾名日軍看著金發碧眼的王德純,猶豫了片刻,然後圍著他拳打腳踢。王德純倒了下去,日軍從他的身體上踏過去,衝進了教堂,教堂成為了人間地獄,躲藏在裏麵的幾百名難民全部被槍殺。日軍的這段獸行,後來出現在了王德純的回憶錄中。

11月29日,陰冷。

日軍從四麵八方湧向五十七師指揮部所在的中央銀行大樓方向,五十七師僅存的傷兵們還在步步阻擊,他們躲藏在殘垣斷壁後,依托著每一塊磚石,向日軍射擊。

4平方公裏的常德,傷兵滿營的中國軍隊麵對如狼似虎的日軍仍然沒有放棄頑強抵抗。

楊乾坤說,當時,一些中國軍人把子彈打光了,隻剩下了最後一個手榴彈,就坐在一起唱歌,唱完歌曲後,大家就抱在一起,拉響了手榴彈。

五十七師指揮部裏,師長餘程萬連發了兩份電報,第一份是發給七十四軍軍長王耀武的,第二封電報是發給第六戰區代司令長官孫連仲的。第二封電文是這樣的:

“彈盡,援絕,人無,城已破。職率副師長、指揮官、師附、政治部主任、參謀主任等固守中央銀行,各團長劃分區域,扼守一屋,作最後抵抗,誓死為止,並祝勝利。”

在第六戰區的大本營恩施,司令長官孫連仲手捧電文,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常德城每間倒塌的房屋,每堵坍塌的牆壁,都成為中國軍人阻擊日軍的陣地。日軍每前進一步,都要倒下幾具屍體。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已經被攻破的常德城,已經被打殘的中國軍隊,依然如此強悍。

常德城裏戰火燃燒,槍聲震耳,間或還有慷慨激昂的軍歌。日軍膽顫心驚地行進著,因為每一個黑洞洞的窗口,都可能飛出子彈;每一扇倒塌的門扇後,都可能衝出敢死隊。

楊乾坤說,日軍攻進城牆三天了,還沒有占領僅有4平方公裏的常德城,後來,日軍想了一個辦法,又用飛機扔傳單。當時的傳單是這樣寫的:

告五十七師將兵:

一、第十軍在黃土店以北被全部殲滅,軍長方先覺及其師長陣亡。

二、援救汝等各路渝軍,完全絕望,五十七師將士殲滅在即。

三、無論渝軍還是五十七師將兵,活捉餘程萬賞五十萬元。

四、殺餘程萬將首級送來投降,賞三十萬元。

大日本軍司令官

傳單漫天飛舞,飄落在了中國軍人堅守的陣地上,中國軍人撿起傳單,還是連看也不看,就撕碎了。

當時的實際情況是這樣的。第十軍派遣出的另一路援兵,那時候還在和日軍激戰,而日軍竟然說全部被殲滅,方先覺那時候坐鎮指揮,各師師長衝鋒陷陣,日軍竟然說全部陣亡。如果全部陣亡了,又哪裏會有幾個月後的衡陽保衛戰。衡陽保衛戰,方先覺率領第十軍照樣打得日軍找不著北。常德城破後,各路援軍仍沒有放棄營救,而日軍竟然說“渝軍”全部絕望。

這份不倫不類的傳單也飄到了師部堅守的中央銀行地下室裏,餘程萬撿起來,看了一眼,笑著對身邊的人說:“日本人太小氣了,我的命才值30萬?我們犧牲了8 000人,一人1萬元,也值8 000萬元。”身邊的人聽到餘程萬的話,全都笑了。

危難迫在眉睫,餘程萬還如此坦然。

12月1日,形勢愈加危急。

中午時分,曾有一股日軍尋隙衝到了中央銀行大廈門口,皮靴聲和叫喊聲清晰可聞,如同響在耳邊。師部所有人都站起身來,衝到門口,餘程萬手持一把卡賓槍,對著衝到門口的日軍一陣狂射。師部所有人,包括報務員、勤務兵,都提著步槍和大刀,睜大血紅的眼睛,嘶聲呐喊著,像一群餓狼一樣,從地下室衝出來,旋風般地卷向日軍。

一陣激烈搏殺,日軍退後了50米。

美國記者愛潑斯坦當時就和餘程萬在一起,他見證了五十七師最後的時刻。

吳榮凱和曠文清也堅持到了最後時刻,他們也和餘程萬在一起。

很多年後,吳榮凱和曠文清回憶起常德城破的日子,仍舊感歎唏噓,老淚縱橫。

當時的《紐約時報》報道:“這裏舉目盡是燒焦的圍牆、殘破的磚瓦和灰堆而已……要想在這個曾經有過16萬人的城裏尋一未經摧殘的東西,實在難乎其難。”

事實上,當時未被摧毀的建築,隻有懸掛著西班牙國旗的天主教堂。除此之外,常德城的每座建築都變成了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