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彈盡,援絕,人無,城已破”(2)(2 / 2)

日軍距離五十七師師部隻有50米,中國軍人堅守在中央銀行地下室,能夠清楚地聽到日軍的說話聲。如果發起衝鋒,隻需要幾秒鍾就能穿越這50米。曠文清說,當時守衛在餘程萬身邊的人不足百人。

這個時候,吳文凱和團長柴意新堅守西門。激戰多日,日軍先後突破了北門、東門、南門,而西門仍然牢牢地控製在中國軍人手中。柴意新率領的一六九團也僅剩下了100多人。這是當時常德城裏僅剩的一支能夠對日軍構成威脅的武裝力量。正因為西門未失,五十七師才有了一條退路。

餘程萬早已經做好了殺身成仁的準備,他決心與常德共存亡。部下有人勸說他,要他一定帶領大家打出去,迎接援軍。餘程萬當時肯定經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最後終於答應了部下的要求。英國《倫敦新聞紀事報》這樣記載:“人類的持久戰爭是有限度的,當戰至最後的300將士,餘程萬將軍決定退出常德城垣,以求報國於他日……假如連這少數人都不能生還,那麼保衛常德的英勇事跡將隨他們英勇的死友埋葬於廢墟之下,泯滅而無聞於世。”

西方人無法理解中國的抗日戰爭,他們不明白中國軍人為什麼在彈盡糧絕的死地不選擇繳械投降,而選擇以死相拚。在西方,他們認為人的生命高於一切,如果失去了抵抗能力,是可以投降,以保全生命的。但是,抗戰中拿著劣等武器的中國軍人,置於絕境,仍然要殺身成仁,以死報國。在我們中國人的眼中,向侵略者投降是屈辱的。

長城抗戰中,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率領各師師長宣誓:“寧做戰死鬼,不做亡國奴。”二十九軍在喜峰口用漢陽造和大刀殲滅3 000名鬼子。

第三十三集團軍總司令張自忠在日寇侵入華北的時候,對手下將官說:“國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為其死,毫無其它辦法。”後來,張自忠將軍戰死沙場。

台兒莊戰役中,川軍將領王銘章守衛藤縣,藤縣失守,王銘章戰死。藤縣縣長周同撫屍大哭,說道:“抗戰以來,隻有殉土的將領,沒有殉職的地方官,我要做第一個為國犧牲的地方官。”然後,他從城牆上跳下,以身殉國。

武漢會戰前夕,日軍進犯湖口要塞炮台,官兵齊聲高呼“我生國亡,我死國存!”後,要塞官兵絕大部分壯烈殉國。

日軍進犯中條山的時候,第三軍軍長唐淮源所部被圍,彈盡糧絕,突圍無望,唐淮源說:“中國隻有陣亡的軍長,沒有被俘的軍長。”然後飲彈自盡。

桂林保衛戰前夕,桂軍一三一師師長闞維雍指著棺材店對隨同的人說:“如果我死了,就在這裏買口棺材把我埋了。”桂林城破,闞維雍自殺殉國。

………

12月2日夜晚,師部召開師長團長軍官會議。吳榮凱說,當時,除過師長團長,剩下的沒有幾個人了。

這次會議的內容是討論突圍。吳榮凱說,由誰突圍,由誰堅守,在師長餘程萬和團長柴意新之間展開爭執。餘程萬一定要讓柴意新突圍,自己堅守。當時那種情況下,誰都知道突圍可能會有一線生機,而堅守就意味著犧牲。柴意新說:“援軍來的肯定都是師長以上的將軍,你讓我一個團長怎麼指揮,還是師長去突圍吧。”餘程萬說不過他,隻好聽他的。

就這樣,柴意新選擇了堅守。

淩晨一時,餘程萬帶領104名戰士突圍,這104名戰士中就有曠文清和美國記者愛潑斯坦。一六九團僅餘的29人跟著團長柴意新堅守,吳榮凱是一六九團的書記官,他要留下來,柴意新一把把吳榮凱推到了一七一團團長杜鼎的麵前,讓杜鼎帶著吳榮凱一起突圍。吳榮凱哭著要留下來,柴意新異常生氣,他嗬斥道:“一六九團隻剩這點人,不需要你這個書記官傳達命令了!”吳榮凱還在堅持,柴意新更加生氣了,他喊道:“我們留下來是拚命的,你還年輕,不能留下來,快走吧!”吳榮凱隻好離開了。

這些年來,吳榮凱一直沒有忘記和團長柴意新分別的最後一麵,當時的情景至今曆曆在目。這些年來,吳榮凱隻要一想起當時的情景,就淚流滿麵。

七天後,當中國軍隊光複常德時,吳榮凱隨著第一批援兵衝進了城內。在打掃戰場時,吳榮凱看到了團長柴意新,他身中四彈,血染軍裝,留守的29名戰士也全部戰死。

當時,柴意新剛剛結婚七個月,吳榮凱至今不知道他有沒有孩子。

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