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辦公室裏消磨了半天的光陰。及至晚上寫字樓內的大小公司都下班了,無心也下樓去買了一摞盒飯充當晚餐。白大千打開自己的盒飯,發現裏麵額外加了一根火腿腸和一隻荷包蛋,和旁人的晚餐相比,豐盛的如同斷頭飯一般,不禁淚如湧泉。
慢吞吞的吃下最後一口飯,他從丁思漢手中得到了一張符。符不知是由什麼材料製的,髒兮兮的又薄又韌,上麵印著古怪花紋。
“白老弟,你放心,我不會拿你的性命開玩笑。”丁思漢壓低聲音說道:“我和無心會埋伏在附近保護你。你隻要想辦法把它貼到小崽子的臉上就可以,記住,一定要把它的五官全部蓋住。”
白大千抖了抖手中的紙符:“丁老兄,你這是什麼紙做的?手感還挺好,成本不低吧?”
丁思漢小聲答道:“其實……它不是紙,是人皮。小崽子生身母親的皮。”
白大千聽聞此言,“哇”的一聲,彎腰把一肚子盒飯全嘔出來了。
漱了漱口擦了擦臉,白大千一個人站在了三樓走廊裏。保安已經剛剛巡邏過了這一層,走廊內的大部分電燈也都熄滅了。白大千背靠了牆壁,右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捏了人皮符。他希望怪嬰不要出現,一旦出現了,還得勞煩自己行凶。他活了四五十歲,一直是連隻雞都不敢親自殺的。可怪嬰若是不出現,他明天晚上恐怕還是得站在走廊裏值更。總而言之,不是短痛,就是長痛。
正在他心驚膽戰的浮想之際,他的頭頂忽然受了輕輕一擊。心髒猛然一個大跳,他慢慢的仰起了頭。
在他的上方牆壁上,他看到了大頭朝下的怪嬰。
怪嬰先前不知是藏到了哪裏,如今一身淋淋瀝瀝的臭水,頭頂還粘著一片爛菜葉。對著白大千一咧嘴,它露出了上下四顆尖銳的小獠牙。喉嚨裏嘰嘰咕咕的響了一陣,它抬起小手拍了拍牆壁,緊接著張大嘴巴,“吧”的叫了一聲。
一聲過後,它小小的胸腔裏傳出一陣顫抖的怪笑。向下爬了一步,它的腥紅眼睛發出光芒,小走獸似的弓起後背,它作勢要往白大千的懷裏跳。而白大千是無論如何都不肯觸碰它的,趁著它的力量引而未發,白大千一閉眼睛一咬牙,抬手揚起人皮符,沒頭沒腦的向上便是一拍。拍過之後睜了眼,他借著走廊裏黯淡的燈光,發現自己把符拍歪了!
怪嬰的眼睛和鼻子全被人皮符蓋了住。那符像有黏性一般,立刻和它的麵孔溶為一體,撕不開扯不下。一刹那的愣怔過後,牆壁上黑影一閃,怪嬰發出一聲啼哭般的尖叫,縱身撲向了白大千的頭臉。白大千毫無還手之力,當即摔了個仰麵朝天。隨即咽喉一涼,正是怪嬰趴在他的胸前,已經張嘴咬上了他的喉頭。
白大千嚇得徹底癡傻了,流著眼淚預備等死。然而怪嬰的尖牙輕輕點在他的皮膚上,卻是始終不肯用力刺入。兩隻小手憤怒的抓撓著他的衣襟,怪嬰的身體顫抖成了一塊腐臭的嫩肉。
正在這時,無心和丁思漢從怪嬰的身後包抄而來。從他們的角度望過去,白大千的手法堪稱完美——他們並沒有發現白大千把符貼歪了。
丁思漢彎著腰伸著手,姿勢類似在捉雞。無心起初落後了一步,此時加快速度,想要和他齊頭並進。可是未等他們靠近白大千,怪嬰忽然抬頭轉身,一瞬間淩空而起,直撲向了無心。無心見勢不妙,迎頭飛出一腳把怪嬰當成了球踢。而怪嬰當即順著力道橫飛,竟是撞到了丁思漢的懷裏。丁思漢抱住怪嬰,先是暗喜,然而低頭一看,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怪嬰漆黑的口腔與四顆扯著黑涎的尖牙。大驚之下他一鬆手,想要把怪嬰遠遠扔開,可是怪嬰把頭一扭,已經咬中了他的右手手掌!
丁思漢哀鳴一聲,然而左手托著怪嬰卻又不肯放了:“無心,快!”
無心會意,迅速轉到丁思漢麵前,用手去扒怪嬰的嘴。怪嬰的小身體裏像是藏了一條蠕蟲,頂著它的皮囊掙紮扭動不止。丁思漢的右手剛剛得了自由,立刻從褲兜裏摸出一把小刀,隻聽噗噗兩聲,他用刀尖紮向了怪嬰的眼珠位置。腥紅汁水從創口中噴射而出,灑上了蒙麵的人皮符。丁思漢把怪嬰交給了無心,自己則是騰出左手抓了滿手紅汁,飛快塗抹了已經泛青僵直的右手。
怪嬰周身的液體都是黑的,唯有眼珠含了兩泡紅血。丁思漢垂著血淋淋的右手,低聲罵道:“媽的,養不熟的東西,敢反噬我!”
無心看了他的舉動,料想他不會有生命危險,便開口問道:“你殺了它?”
丁思漢沉著臉答道:“它施的毒,隻有它的命能解。”
無心低頭再看怪嬰,見它上半張臉都被紅血浸染透了,四肢卻還在微弱的抽搐著。兩隻小拳頭攥緊了,它一隻小腳往外蹬著,另一條殘腿蜷縮向上。一張嘴越長越大,最後它從喉嚨裏發出了一聲悲愴的啼哭,非常稚嫩,非常淒涼。
無心看了它的反應,忽然懷疑它是有思想的。
正當此時,丁思漢搖晃著依靠了牆壁,身不由己的緩緩坐下,右手在電燈的照耀下血光閃爍。忽然打了個極大的冷戰,他抬起左手抓住了無心的褲管。手指用力使勁的擰絞了一下。
無心蹲下了身,把瀕死的怪嬰放在了地上,同時問道:“你怎麼了?”
丁思漢閉上眼睛,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