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豪住在一座園林式的社區之中,社區住宅一部分是二三層的小樓,另一部分是三十層左右的大廈。小富豪的汽車在自家小樓門前停了,無心一路無話,下車之後他原地轉了個圈,然後說道:“這裏風景很好。”
小富豪立刻炫耀:“是,值它的房價。”
無心指著小富豪的小樓問道:“買一座這樣的房子,要多少錢?”
小富豪笑道:“我買的時候是一百二十萬,房價漲得太快,現在得要多少錢,可不好說了——還不得超過兩百萬?”
無心暗暗的計算,發現自己捉一次鬼能從白大千手裏分到兩萬塊,兩萬塊還是歸史高飛所有。如果自己能和史高飛五五分賬,那麼想買一座好房子給史丹鳳當家的話,至少要讓自己不吃不喝的去捉兩百次鬼。抬手摁了摁胸前口袋裏的紙符,他想起被封在紙符裏的骨神,心中幾乎起了惡念,想要和對方聯起手來為非作歹,好好的發一筆橫財。
邁步進入樓內,他迎麵看到了他的獵物。
他的獵物是個灰撲撲的鬼影子,藏在一株翠綠的發財樹後麵,麵無表情的盯著他和小富豪。無心若無其事的向前走,同時盤算著如何故弄玄虛,讓小富豪看出自己是真有本事和真賣力氣。然而上到二樓時,他忽然嗅到了一股子新的鬼氣。
停住腳步望著前方,他背對著小富豪問道:“你有幾個老婆?”
小富豪被他問愣了:“一夫一妻——一個啊!”
無心不問了,在二樓各房中來回的又走了一圈。末了停在樓梯口,他望著樓下的發財樹說道:“不是一個。”
小富豪傻了眼:“我這可是新房子,難道除了我老婆之外,還背著我死過別人?”
無心神情凝重的歎了口氣:“不好說。給我一夜的時間,我要再看一看。”
小富豪把家裏的值錢什物都收藏好了,然後帶著保姆撤離小樓,住到了附近一家賓館裏麵。小樓大門一關,無心坐到了客廳的角落裏。發財樹後的女鬼形容枯槁,是個典型的鬱悶黃臉婆形象,必定就是吊死了的前妻。無心感覺這位前妻身上並無凶氣,似乎沒有夜裏作祟的道理。而那前妻可憐巴巴的扭頭望了他一眼,似乎是看出他是個與眾不同的,所以有了一點求援的意思。
無心一動不動,隻作不見。窗外天光漸暗,轉眼間過了傍晚,屋裏屋外全黑成了一片。無心正是坐得昏昏欲睡,不料身邊忽然有光一閃。他扭頭望去,隻見一隻女鬼探頭探腦的穿牆而來。雙方四目相對,女鬼登時樂了:“喲,你不是白大師的徒弟嗎?幾日不見,還是這麼帥啊!”
無心認出了她:“你是丁思漢的——的——鬼奴?”
女鬼揚著電視機似的大方臉,搖曳多姿的對著無心一甩手:“什麼鬼奴,這麼難聽!我是出於崇拜才自願追隨了主人他老人家。哎,帥哥,你家白大師有沒有意向收些非人類做弟子?我這一陣子對他也有些崇拜。”
無心立刻搖了頭:“我們師父很挑剔的,一般的人類都不肯收呢,何況你這非人類了。不過你家主人不是要回雲南了嗎?怎麼你沒跟著回去?”
女鬼在他身邊向下一沉,也擺了個抱膝而坐的姿勢:“後天的機票,他老人家正在賓館裏哄丁丁少爺呢。丁丁少爺不想回雲南,把主人的箱子摔了個底朝天,還把他老人家的小禮帽從十六樓扔出去了。”
無心深深的一點頭:“於是你就趁機溜出來了?”
女鬼揚手對他作勢一打:“什麼趁機,這麼難聽。主人很信任我的,我可以隨便出入。我告訴你啊,這間房子我這一個月是天天要來一趟的,有兩個女鬼在這裏打架,每夜一打,十分準時,比電視劇好看多了。”
話音落下,樓上飄飄忽忽的出現了一個新的鬼影。大凡鬼魂的麵目,都是臨死之時的模樣。後來的鬼影顯然是死得夠慘,因為一張麵孔血肉模糊,五官已經基本分辨不出,隻能通過衣著身材來判斷她的情況。無心見她披著一頭濃密長發,身上穿的短裙上露肩膀下露大腿,雖然上半身沾染了大片的殷紅血跡,可是雙腿肌膚光滑飽滿,可見她死時的年紀必定不大。緩緩飄到了發財樹下,年輕女鬼揚起了頭,額前幾縷長發想必是被鮮血打濕了,濕漉漉的貼在她那張慘不忍睹的爛臉上。
對著樹下的前妻揚起手,年輕女鬼作勢揮下。這一巴掌若是打在人身上,興許不會怎樣,可是落在了鬼身上,結果就不同了。那前妻隨著她的巴掌向旁一倒,口中哀哀的發出鬼哭,年輕女鬼抬起了腳,繼續對她亂踢亂踹。
無心看了片刻,發現這是一場獨角戲,前妻完全不還手,隻是依依呀呀的哭,倒是年輕女鬼真賣力氣,興許是怨氣太足的緣故,拳頭過處,居然能夠拂動樹葉,樹上掛著的幾枚小鈴鐺也跟著發出了隱隱的響聲。
這樣的打戲,對於無心來講,實在是毫無趣味可言。從暗處忽然起身走了過去,他開口說道:“兩位,停一停,請問你們為什麼要打架?”
年輕女鬼暫停了卷腳,轉過身抬頭去看無心:“你他媽的是誰?怎麼會看得見我們?”
無心答道:“那個……我也是鬼,偶然路過,看你們打得熱鬧,所以比較好奇,想要問問原因。”
年輕女鬼上下打量了他,隨即疑惑道:“你是鬼?我怎麼看你不像?”說著她撩起短裙飛出長腿,對著無心的腦袋就是一個回旋踢。無心立刻抱著腦袋一躲:“哎唷,好疼呀!”
年輕女鬼飄穩了,還是對著無心審視不止:“是我見識少還是怎麼的?難道你這樣的也是鬼?喏喏喏,你看你還有影子呢!”
無心雙手合什對她一拜:“美女,別打了,我真是鬼。”然後他側身對著角落裏的方臉女鬼一指:“不信你問她。”
方臉女鬼沒有動,扯著嗓子笑道:“哈哈哈,他是鬼,隻不過與眾不同了一點。”
年輕女鬼感覺對方二人很不正經,所以沉吟著不肯回應。這時樹下的前妻爬起來了,輕聲哭道:“是我對不起你,可我也一命償一命了,你還想怎麼樣?”
無心立刻轉向了前妻:“大姐,你說說吧,我看你一臉忠厚相,肯定誠實理智,不會胡說八道。”
此言一出,年輕女鬼當即罵道:“放你娘的狗臭屁!這個老×最他媽陰險狠毒了!”
前妻不理會她,開始自顧自的說起了話。原來她不但看著像前妻,實際上也是真是前妻。她說自己苦熬苦掙的幫助丈夫發了財,丈夫在外麵卻被小狐狸精迷了心。小狐狸精殺到家裏來逼著她自動離婚滾出去,她不肯,兩人就廝打起來。當時小富豪出了遠門,保姆也放假也回了鄉,前妻一時失手,就把小狐狸精給打死了。
“她說我要是不離婚,她就要一直鬧下去,饒不了我更饒不了我丈夫,我當時氣急了,才動了刀子……”
前妻說到這裏,捂著臉做哭泣狀。而旁邊的小狐狸精高聲怒罵道:“你把我的臉砍成了這個樣子,你還敢說你是一時失手?後來你在廚房裏把我大卸八塊喂了狗,也都是一時失手不成?”
前妻哭道:“我隻是不想給他惹麻煩。反正你已經死了,我拿我的命賠給你就是了。”
小狐狸精聽到這裏,繼續高叫。無心大概弄清楚了來龍去脈,轉身走到角落裏問方臉女鬼:“我問完了,你想不想吃掉她們?想吃就去吃,不想吃我可要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