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麥/
他為高官,為顯宦,為詩人,為學者,為這,為那,不知道有多少“為”。他能文,能畫,能攝影,能書法,能管理,能交友,能這,能那,又不知道有多少“能”。
高占祥出身貧苦,9歲當童工,上過的學加起來不過5年。解放後,他隻是一名製版工。
生性好強的高占祥深知自己文化底子薄,報名進了文化夜校,並參加廠裏的文化培訓班,完成了初中課程。1958年,他考入北京宣武紅旗大學,四年後拿到了大學文憑。學無止境,他又陸續自學了美學、哲學、俄文、日文、園林等知識,被大家譽為樣樣都懂、行行皆通的“雜家”官員。然而,博學的高占祥仍然會遭遇“尷尬”事。
一次,時任團中央書記的高占祥,被著名書法家郭金銘老師邀請,去少兒書法協會指導工作。高占祥給孩子們講述了少年王羲之的故事,並即興賦詩一首:“墨染三池水,筆下能生花。一勤敵萬難,苦練出英華。”
郭金銘老師當場備下筆墨,盛求高占祥將此詩寫下,可以裱掛在牆上鼓勵孩子們。因為工作繁忙,高占祥已經好幾年沒有練過書法了。他拿起羊毫筆,卻寫不順暢,小心翼翼地將筆尖在硯邊上刮了又刮,“墨”字還未寫完,宣紙已經浸濕大片……高占祥尷尬而歸。
從此,不管工作再忙,高占祥堅持苦練書法,常常在深夜看帖臨帖。坐在汽車上,他也拿著字帖邊看邊在腿上寫,用心揣摩。在等待會見外賓的空隙,他也趁秘書不注意,溜到書房寫字。秘書見他的襯衫上沾上點點墨跡,心疼地說,王羲之是墨染三池水,您可是墨染幾箱衣呀。
高占祥對曆代書法多有涉獵,《淳化閣帖》、《三希堂法帖》更是研習不輟。天道酬勤,他在書法上自成風格,還曾出過字帖《高占祥書法集》,成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想起那段往事,他感歎說:“一個人,想做一件事,工夫不到,怎麼用心、用力,都沒用。所以,人必須不斷地學習、掌握新文化、新技藝,所謂‘活到老,學到老’。”
還有一次,英國皇家舞蹈協會籌謀舉辦一個世界性的國標舞大賽。57歲的高占祥時任國家文化部副部長,出席了賽前的組織、預備會議。他很希望此賽能在中國舉行,借此機會讓全世界進一步了解、認識中國。可賽事有一個很苛刻的前提:東道主國家,必須要有一位集身份、文化、藝術特質於一身的重要官員,出任開場的領舞者——這讓他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
英國皇家舞蹈協會會長問高占祥:“高部長會跳舞嗎?跳得如何?”高占祥回答,還可以吧。會長打量著他,仿佛看出了一些端倪,哈哈一笑說:“如果高部長能擔任開場的領舞者,這次大賽的會場就定在中國,如何?”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以為對方會竭力推辭,誰知道高占祥滿口應承,豪氣衝天地說:“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可不許反悔!”
為了證明中國官員並非外國人眼裏的“頂著高粱花子的土老帽”,他開始學習國標舞、拉丁舞。國際拉丁舞有五個嚴格的步驟和標準,國標舞的動作更加繁多複雜。整整一年,他中午練、晚上練,一招一式,決不馬虎,腳趾間和腳後跟的創可貼全年貼著。工夫不負有心人,高占祥的開場舞以瀟灑、飄逸、規範的舞姿,震驚了在場的舞蹈專家和新聞記者。英國皇家舞蹈協會會長連連驚呼,沒想到他敢跳,高占祥會跳,而且跳得這麼好!
高占祥的多才多藝,為中國官員在國際舞台博得了掌聲。英國皇家舞蹈協會僅僅為兩名華人頒發了會員證書,他就是其中之一。
高占祥曾經自我總結:“童工當部長,想都不敢想。這是我個性中好強、不服輸的結果。但好強不是去爭、去鬥,而是要不斷學習,不斷苦鬥。”
季羨林評價他說:“高占祥同誌,當代《畸人傳》或《無雙譜》中人物也。其所以‘畸’,其所以‘無雙’,就因為他同別人不一樣。他為高官,為顯宦,為詩人,為學者,為這,為那,不知道有多少‘為’。他能文,能畫,能攝影,能書法,能管理,能交友,能這,能那,又不知道有多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