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健跟另一個酒保交代一聲,帶著鍾柔柯回去。已過午夜,鍾柔柯本已昏昏沉沉的腦袋被街頭的涼風一吹瞬時清醒許多。剛下過一場小雨,落下的梧桐樹葉緊緊地貼在地麵上,空氣中有清新的灰塵味道,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出租車上,鍾柔柯拉著朱佑健的手,靠著他肩頭。朱佑健見她呆呆地看著前方,小聲道:“困了吧,好快就到了。”
“我不困。”鍾柔柯一動不動地靠著:“夜這麼深,給所有的東西都蒙上了一層麵紗,這一切都像發生在舞台上一樣,那麼不真實,我好怕醒來就是夢。”
朱佑健笑:“又說我不懂的話。”伸手扭了扭她的臉:“痛不痛?痛就是真的了。”
“不痛。。。那麼說現在是假的了。”
“傻!那是我沒舍得用力。”他拉著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臉:“阿柔,你摸摸我,捏捏我,捏得到就是真的。”
鍾柔柯疑惑地看著他,扯了扯他的臉。朱佑健做呲牙咧嘴狀:“好痛!是真的啦!”鍾柔柯不放心,又摸了摸他的頭發,眉毛,眼睛,鼻子,嘴,朱佑健張嘴咬住她的手指,稍稍用力:“現在痛不痛?”
“痛!痛!是真的啦!”她像小時候那樣抱著他的腰,靠在他肩頭歎息:“阿佑,我真的又見到你了。”阿佑的肩膀比記憶中的寬了好多哦。她抬頭看看他,見他也正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
“阿佑,你這些年都做了什麼?書有沒有讀完?你普通話也說得不錯哦,在哪裏學的?”
“這麼多問題!。。。也沒做什麼囉,那天我回去,我媽說你跟你爸爸走了。。。我知道,後來看了你的信才知道是你大伯來的。我又生你的氣,又生自己的氣。氣你不告訴我就走了,氣我自己不早點回來。你媽媽死的時候你一定好難過,我都沒有在你身邊。又氣我自己沒用,不然我就可以留下你,不用你一個人跑到陌生的地方去。後來那一片都拆掉了,我就沒收到你的信了。。。我一直跟著康哥混囉,書自然讀得亂七八糟,不過我在這裏把書都讀完了,啟明他們逼著我讀完的。。。到了。。。”
朱佑健牽著她進屋子,把燈打開:“這裏是啟明原來住的地方,後來。。。他搬走了。。。你去衝個涼睡覺吧。”
“我去衝涼,不過我不睡覺,我要和你說話。”
“明天再說啦!”
“就要今天說!”
雖然鍾柔柯信誓旦旦地說一定要今天說,朱佑健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卻見她歪在沙發上睡著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縮成一團的樣子,臉上是孩子氣的委屈表情,微笑著把她抱到床上。剛把她放下,鍾柔柯就猛地睜開眼睛:“不要走!”
“傻!會走到哪裏去!?”他在床旁邊坐下,拉著她的手:“就在這裏陪你。”
鍾柔柯躺在床邊,將他的手壓在自己臉頰下:“阿佑你怎麼又到S市來的叻?”
“我。。。”朱佑健遲疑片刻,看見她安靜的目光,溫柔地看著他,鼓起一口氣道:“那年我們去打架,我捅了一個人,以為他死了,跑路跑到這裏來的。後來打聽了才知道,那人沒死,傷得也不重,看到血暈過去了,所以我們以為他死了。後來我就沒回去過,認識了啟明他們,在這裏打工,開始做小弟,又去把高中的課都學完了,再後來學了調酒就在這裏做酒保。都已經。。。四年了。”
鍾柔柯摸著他的臉,長籲一口氣:“好在你沒有犯下大錯。阿佑,你總算清清白白地走出來了。”
朱佑健笑:“阿柔,你說過我們都要幹幹淨淨地走出來,我們都做到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