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郡主一走,前來賀壽的各方豪傑也陸續起身告辭。
輪到蜀山派宇文玄的時候,他先遞給白雲飛一個眼神,才對唐耀祖道:“我蜀山一派也要走了,希望唐門主格外保重。”
唐耀祖了然的點點頭,道:“彼此珍重!”大家各有敵人,處境相差仿佛,但在這一觸即發的時刻,千言萬語也隻化為這簡簡單單的一句。
待蜀山派眾人走後,白雲飛將唐驚引到偏廂,道:“昭華一去,敵人發動在即,我也要出城布置,唐門的事就全靠大舅哥了。”
唐驚在白雲飛肩頭上一拍,道:“小心點,我可不想自己的妹子還沒正式出嫁就做了寡婦。”
白雲飛淡笑著點點頭,近日來的交往,他與唐驚再不僅僅是因唐煙而來的親戚關係,兩人此時可以稱得上朋友。
唐驚想了想又道:“若事不可為,妹夫也不用逞強,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白雲飛的任務是拖住朝廷與魔門的軍方力量,其凶險處不言而喻,但這卻是唐門肅清內奸的關鍵。唐驚此話可以說已把白雲飛看得非常之重,甚至在唐門的利益上也做出了退讓。
白雲飛聞言道:“大舅哥也該當如此,唐門丟了還可以拿回來,人死卻不能複生。還有煙兒武功不弱,但江湖經驗太差,就拜托大舅哥多多照應。”
唐驚哈哈一笑,道:“且不說煙兒是我妹子,就憑你剛才這句發自肺腑的話,我也定還你一個完整無缺的媳婦。”
白雲飛拱拱手,道:“如此,我便去了!”
……
錦江之上,飄蕩著一艘裝飾華麗的畫舫。昭華端坐於船首,纖巧的手指在琴弦撥出最後一個尾音,然後端起琴旁的香茶輕呷一口,悠悠道:“武龍,你去通知城衛軍周將軍,叫他一個時辰後依計行事。”
守侯在旁的武龍身形未動,嘴唇張合幾下,欲言又止。
昭華微轉螓首,美眸在武龍身上輕輕掃過,朱唇開啟:“怎麼?還有事麼?有事你便直說,吞吞吐吐可不是你行事的風格。”
武龍單膝跪地,垂首道:“可白公子還在唐府,郡主難道也不管不顧?”根據計劃,一個時辰後城衛軍周鐵就會帶領手下前往唐門,以裏麵發生凶殺案為由進入搜查。那時候正是唐顯祖發動突襲之後,如若事成,自然無妨。如若事敗,唐門也來不及清理現場,朝廷正好名正言順的介入,若是唐門拒絕,那更是為朝廷提供了絕佳的借口,大可以造反為由,直接用弩箭強攻。
昭華目光投注到遠處那粼粼碧波之上,沉吟片刻後,冷冷道:“戰場之上不容私情,這還需要我來教你嗎?”
“是!武龍愚魯。”武龍應了一聲,身子有若大鳥般自船上掠起,往那岸邊縱去。
見武龍去遠,一直沒說話的劉秀珍才踏前一步,輕聲道:“茹兒,你真要對白公子下殺手?”
“當他踏入蜀中的一刻就應該有麵對這一切的覺悟,若連今日都應付不過去,以後又怎麼應付更是凶險百倍的局勢。況且哪怕我今天能對他手下留情,日後他的敵人還會對他留有餘地嗎?”昭華的聲音就如這錦江之上的清風,輕柔而無力。
“可是白公子再厲害,終究這刀劍無眼,若是出了什麼意外,茹兒豈不是要抱憾終生?”劉秀珍還是覺得不能理解昭華的想法。
昭華疲憊的閉上美眸,麵色淡如月華,道:“趙茹為宋室做的事也夠多了,若他出了意外,這世上也無須再有趙茹此人。”昭華這話語音輕柔,語氣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劉秀珍怔怔無語,一時之間竟不知用什麼話來安慰這個自己從小帶大的女子。
昭華任由江風撲打在自己絕美的素顏之上,吹散那尚未凝聚的珠淚,她的心中如百味翻雜,有輕輕的哀愁,淡淡的酸楚,還有那似有若無的甜蜜。
雲飛,你是懂我的對嗎?世人皆道同生共死乃情之極至,他們卻不知道在這之上還有相知相惜。太上忘情,莊子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也就是如此了吧。我知道若我出了意外,你不會為我而死,卻會為我而活,這不是你不如我,而是你真正明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