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泠笑罵道:“狗仗人勢的小丫頭。”
這時,馮雪芝的房間裏忽然響起一陣器皿破碎的響動。隨後,瞿東山怒氣衝衝地走出房間,反手,把門重重地一摔。整個牆扇似乎都跟著摔門聲搖晃了一下。
樓下的人都停下手裏的活計,抬頭屏息,觀望著事態。
馮雪芝披頭散發地追出來,想抓住瞿東山,卻被他一把撂倒在樓梯口。馮雪芝抓住樓梯欄杆,一邊忍痛爬起來,一邊朝瞿東山的背影喊道:“你今天要是敢去找姓田的女人,我……我就……”
瞿東山一聲冷笑,回頭道:“你就怎麼樣?回娘家,找你的混蛋表舅陳梁去?馮雪芝,我告訴你,陳梁完蛋了,你也少在我麵前擺你的臭架子。要不是看在你給我生了貞貞,我早他媽把你給休了!”
瞿東風說罷,轉身快步衝下樓梯,朝大門口走去。製作“凱旋之門”的花環堆得滿地都是,他隻作視而不見,把礙在腳前的紙花踩了個稀爛。
“瞿東山!我恨你--”
樓梯上突然爆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嘶喊。
不待人們反應過來,就看到馮雪芝猛然把身子探出樓欄杆。
“別!雪……”崔泠第一個回過神,可是,她的驚叫才喊出一半,馮雪芝就使了一把大力,腦瓜朝下地摔了下了。
馮雪芝跳樓的時候,羅卿卿正坐在一把烏木靠背椅上,手裏拿著一朵紮了一半的石榴花。瞿府上下一團大亂,她插不上手,隻有呆呆地看著,人們鬧哄哄地聚上去,把馮雪芝從一團血泊裏抬起來,急匆匆抬出了雙溪別館。
人們出去以後,大廳裏靜的出奇。羅卿卿低頭看著手裏的半朵石榴花,那一團火一樣的豔紅在她眼前模糊起來。好像變成一朵轉瞬即逝的煙花。
背後忽然傳來童稚的笑聲,貞貞從椅背後麵繞到羅卿卿麵前。張開小手,一隻奄奄一息的雛雀躺在貞貞的手掌心裏:“姨姨,我在花園裏撿的。”
羅卿卿如夢方醒般地看了一眼貞貞,道:“你剛才都在花園裏?”
貞貞點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羅卿卿接過貞貞手裏的雛雀,感到那隻小小的麻雀,正在為生命做著苦苦的掙紮。小雀尚知生命的可貴,什麼樣的痛苦,能讓一個女子再沒有一絲活下去的勇氣?
羅卿卿側過臉,不想貞貞看到她臉上的悲哀。這時,赫然發現馮雪芝留下的那灘血水還沒有清去,她忙站起身,擋住貞貞的視線,對貞貞身後的姆媽小聲道:“快,把那擦幹淨。別讓小孩子看見。”
姆媽雖然正為女主人偷偷摸著眼淚,可是望著那灘紅殷殷的血水,卻駐足不前,顯出十分害怕的樣子。
羅卿卿索性道:“這裏我來管。你把貞貞帶出去。”
貞貞出去以後,羅卿卿拿來水盆和摸布,跪在地上,一點一點揩著地上的血跡。她揩著,可是殷紅的顏色仿佛在她眼前擴散開去,有一陣錯覺,讓她一時間分不清這是別人的血,還是自己的。內心深處好像被掏了一個空洞,黯茫茫的,讓人隱隱畏懼著不可知的將來。
第二天,羅卿卿從泠姨嘴裏得知,馮雪芝死在了醫院裏。
崔泠紅著眼圈說:“雪芝這是何苦呢?雖說陳梁倒台了。可是她這大少奶奶不是照樣做的好好的?幹嘛非要爭那一口氣?”
“泠姨,要是換了我,也會寧為玉碎……”
崔泠聽到卿卿這句話,不由一怔。
羅卿卿看到泠姨的一臉緊張,慘淡地笑了一下,道:“我是個能活一日便活一日的人。自不會去尋短見。可是,若是別人負了我。我亦不會留戀。”
崔泠似乎聽出些弦外之音,拉住卿卿的手,道:“孩子,別怕。東風跟東山不是一種人。東風是打心眼裏喜歡你的。”
雖然崔泠說的字字鑿鑿,羅卿卿還是內心茫茫然,提不起一點精神來,隻好岔開話題,道:“泠姨,咱們去醫院看看吧。”
來到病房門口,聽到裏麵哀聲一片。羅卿卿忽然感到一陣心悸。她停住腳步,對崔泠說道:“泠姨,我有點不舒服,先到外邊走走。”
“哎……”
不等崔泠回應,羅卿卿就沿著走廊快步走開了。一直走到盡頭,推開一扇通向外麵的側門。
站在鳥語花香的庭院裏,她深深吸了口氣。重重壓在心頭的難過情緒仍然沒有太多的緩解。那是一種沉悶的悲傷,叫她流不出眼淚,可是,卻能壓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瞥了眼身後,瞿府的保衛穿著便衣,尾隨在她身後。想是怕她會借機逃跑。
泠姨一路上都在旁敲側擊地告訴她,她跟馮雪芝不一樣,她以後要是嫁給了東風,絕對不是一場政治婚姻,而是兩情相悅的美滿姻緣。
可是,何來慧眼,讓她看清這紛紜世事背後的真相,想當初,馮雪芝嫁到瞿家的時候,是不是也以為自己找到了美滿歸宿?若非動過真情,她又怎麼會那麼痛?那麼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