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卿卿一臉難過,趙燕婉也不知道該再如何安慰,隻好點點頭,起身向屋外走去。這時,聽到幾聲敲門聲。趙燕婉打開房門,看到屋外站著瞿東風。
羅卿卿抬起眼,看著瞿東風走近床前。他走的越近,她反而覺得越發不真切起來。好像還在夢裏,心頭壓著沉重的夢魘。沒有光亮,沒有火。她忍不住地發抖,渾身打起了寒顫。
瞿東風身上還穿著戎裝,她猜他是一進門就趕來看她。暑天裏一路急趕回來,讓他的額角漬著細密的汗珠。他渾身散發的熱氣,對冷得發抖的她恰有一種說不出的誘惑,恨不能投進他懷裏,緊緊擁抱住他。
她看了眼門口,發現母親並沒有離開。想是見瞿東風進來,母親不想他們單獨相處。
扯過床頭的條凳,瞿東風坐在床前,看著卿卿臉色煞白,咬著嘴唇一個勁地發抖,他心裏猛烈地疼了一下,直想把她攬進懷裏,安撫慰藉一番。但是,礙於趙燕婉在場,便隻好用目光疼惜著她,道:“怎麼如此不小心?不是說好過幾天我會帶你去騎馬。如果我在,定不會讓你出這種事。”
瞿東風的憐惜讓羅卿卿莫名生起一陣自憐,又想到他身上的子彈,和兩人之間渺茫的姻緣,她的眼淚便忍不住、撲簌簌地掉落下來。
看到卿卿流淚,瞿東風眼裏的憐愛更濃重了幾分。他從軍裝的上衣口袋裏掏出手帕,遞給她。
羅卿卿接過手帕,不由想起剛回平京的時候,在軍統局再次見到瞿東風,他也是掏出手帕讓她揩淚。那時候,她也象現在一樣,一見到他,所有的堅強都在頃刻間崩潰,越感受到他的安慰,就越發忍不住委屈的眼淚。
趙燕婉站在床的另一側,暗自觀察著瞿東風的表情。瞿東風雖然年紀不大,但平日裏總是一臉老成,不苟言笑。一雙眼睛又亮又深,似乎總能一眼看穿別人,卻讓別人永遠猜不透他心裏到底藏著多少城府。就因為這樣,她總是不放心卿卿跟瞿東風交好。
然而,這個時候,她卻看到瞿東風的眼睛裏好象蒙了一層暗蒙蒙的紗。他坐在沒有靠背的條凳上,腰略向前俯,保持著這種很不舒服的姿勢,目不轉睛地看著卿卿。卿卿每一個細小的舉動,都會牽動他表情的變化。
趙燕婉是過來人,這時候的瞿東風在她眼裏完全是個初涉愛河的年輕人,為著心愛的姑娘忐忑不安,揪心勞神。趙燕婉垂下眼簾,心裏由不得生起一陣惋惜。東風畢竟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看這情形是對卿卿動了真情,想到此處,她忍不住泛起心疼,心終於軟下來,站起身,一麵走向門口,一麵道:“你們先聊著,我去看看秦醫官開了什麼藥。”
趙燕婉走後,瞿東風離開條凳,改坐到床邊。他緊蹙著眉頭,抬起手,似乎想攬住卿卿,最終,卻把手撐在了自己的膝蓋上,道:“剛才我在門外,聽到婉姨跟你說的話。”
羅卿卿猝地坐直了身體。看著瞿東風,她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瞿東風也緊緊地瞅著她,眼睛裏隱隱透出焰焰的火光:“我隻想問你一句,你是想嫁南天明,還是我?”
我……羅卿卿心在絞痛,一時說不出話。
她看見火焰在瞿東風眼睛裏褪去,他眯起眼睛,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眼珠發出冷冷的寒星一般的光芒。他倏地站起身,驟然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用居高臨下的姿態瞪視著她。那神情裏,有睥睨一切的傲氣,也有信心粉碎之後的苦楚。他從牙縫裏滋出一句話:“想不到,已處到這個地步,你竟答不了這個問題。”說罷,他攥起拳頭,在黃銅床靠背上狠狠一砸。慨然歎了口氣,轉身,朝屋外走去。
“風--”羅卿卿掀開被子躍下床,來不及穿鞋,赤著腳追上瞿東風,一把從後麵抱住他。
瞿東風停住腳步,貼在他後背上的小臉兀自哽咽著,她的淚水沁透他的戎裝,沁入他內心深處。他忍不住,握住那雙從背後摟過來的冰涼的小手。
她委屈著怨道:“既然已處到這個地步,你怎麼還會問這個問題?我心裏到底都是誰,你真的看不到嗎?”
她的一句柔情如許,頃刻之間,擊碎他所有剛強的鎧甲。他緊咬住牙,忍回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然後,緩緩轉過身,將她擁進懷裏。透過窗戶,正看到碧空萬裏,遠山如畫,便如同自言自語一般對她說道:“縱然江山如畫又如何?沒有你,也終是寂寞。”
樓下大廳裏的掛鍾在靜夜裏敲了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