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後身緣 恐結他生裏 然諾重(1)(1 / 2)

半夜天陰下來,到了早上,還是微雨蒙蒙。

微雨沒有減了出遊的興致,反倒給六朝古都添了一縷悠悠的詩意。

三個人背著畫夾,由著司機漫無目的地開著。金陵就象一個老古玩店。就算路邊一口破舊不堪的井,多半也藏著個意味悠長的故事。

羅靜雅好奇心重,看著車窗外,總有問不完的問題。恰好,南天明熟悉曆代形勢,似乎知道數不完的掌故。靜雅問什麼,他都能娓娓道出一段故事,連那些金陵懷古的詩詞也能隨口背誦出來。羅卿卿雖然惴惴著自己的事情,很多時候,仍然被天明講述的故事吸引過去,陷入一片悠然遐想。

汽車開出水西門外,來到莫愁湖邊。三個人下了車,走進湖邊水榭。十頃蓮花正開到尾聲,有嫩蕊,也有殘荷。岸邊垂楊柳,恰似女子的蛾眉和眼睫。湖裏的荷花半榮半枯,籠在微雨裏,便如同閃灼朦朧的眼神。

羅靜雅提議道:“我最喜歡莫愁。我們每個人畫一個心中的莫愁可好?”

畫筆在各自的白紙上一陣摩挲。

羅靜雅最先畫完,畫板向外翻轉,在她筆下,一個白衣若雪的莫愁,單純、善良、天真,美得不沾纖塵。

羅靜雅湊到卿卿的畫板前,驚呼一聲:“我從來沒想過莫愁會穿紅衣裳!”

羅卿卿的畫稿上,一個莫愁,豔裝紅衣,當風而立。衣袂飄舞,長發飛揚。滿天紅色的花瓣、如雨如雪的灑落。畫中的美人微昂著頭,望向遠方。有遺世獨立的高傲,也有前路漫漫的迷惘。

南天明端看了一會兒,微微一笑:“我斷言,你這個莫愁不會投湖自盡。”

羅卿卿也一笑:“我最痛恨的便是那投湖自盡。男人的曆史更將它美化成千古佳話。似乎當女子備受誣陷淩辱的時候,隻有用一死才能表達她們的善良。如果能生活在一個新的時代,我想莫愁斷不會選擇死,社會應該幫她主持公道。她可以遠走他鄉,憑自己的本事過活,可以做更多的事,幫助更多的人。而不是把生命結束在無望的自殺裏。”

南天明微笑著,朝卿卿投去一絲認同的目光:“新的時代,該如何?”

“新的時代,該興辦更多的女學。讓女子走出深閨,讓她們見識更廣闊的天地。讓她們有機會跟男子比翼齊飛,不是隻能躲在男子的羽翼下,尋求憐愛和庇護。”

南天明道:“不隻興辦女學,還應該興辦男女合校。”

“男女合校!”羅卿卿眼睛裏燦動起灼灼的光焰,深深看了一眼天明,“我竟從沒想到過。那真是……一個新的時代。”

趁兩個人談話,羅靜雅走到天明的畫架前,細細端詳著天明筆下的莫愁,忽然脫口道:“這個莫愁,好象姐姐。”

南天明和羅卿卿同時止住談話,片刻的沉默裏,氣氛略微有些尷尬。南天明道:“誰叫你姐姐坐在我對麵。”

羅靜雅本來有些黯淡的臉色立刻明朗起來:“要是我碰巧坐在你對麵,這個莫愁就會象我嗎?”

南天明道:“或許吧。”

聽天明這麼說,卿卿和靜雅都暗自鬆了口氣。

雨勢暫時歇住,借著乍晴的天光,羅卿卿看到茶亭的露台上一個人影十分熟稔。仔細看,才認出竟是章礫。正苦於沒有借口讓靜雅和天明單獨相處,於是,解釋了一句,便匆匆朝茶亭走過去。

南天明本來也想去跟章礫聊聊,卻被靜雅叫了住。

章礫在西征中,戰功卓著,現在已擢升為金陵衛戍副司令。

羅卿卿走到茶桌旁,笑道:“沒想到司令長官也這麼有閑暇。”

“羅小姐。”章礫立刻站起來,為羅卿卿扯出茶桌對麵的椅子,“難得浮生半日閑而已。”

羅卿卿打量了一眼章礫一身灰青色長衫。這身穿著在西風漸緊的金陵城,實在落伍的很。於是想起來,章礫大學時候似乎是讀曆史係的,便問道:“聽說你以前學曆史,不知哪所學校畢業?”

“平京大學。”

“平京……”

“怎麼?”

羅卿卿勉強笑了一下:“沒什麼。隻是想起一位朋友。小時候他最想上平京大學曆史係,可惜命運捉弄,不得不上了陸軍大學。想來,人生總有遺憾,即便叱吒風雲的人物也逃不脫吧。”

“在說瞿東風?”

羅卿卿略感差異:“你怎會知道?”

章礫笑了笑:“我知道的還不隻這些。我在平京讀大學時候,已經為華南軍秘密工作。”

“噢。那你便說說,還知道瞿東風些什麼?”

“我還知道,有很長一段時間,瞿正樸都懷疑瞿東風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聽到這句,羅卿卿想起東風曾說泠姨當年遭人誹謗,險些被趕出家門,急忙道:“請說下去。”